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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大的算计
一个字。
云月的嘴张着,后面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老夫人抬了一下眼皮。
那一眼,不重,不凶,甚至称不上冷——可就是那种不重不凶不冷的一眼,让云月脊背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你来找我哭,哭下人不好,哭吃食不好,哭用度不够。"老夫人端着茶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数佛珠,每一颗都捻得极慢,"那我问你一件事。"
云月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娘做的那些事——"
老夫人把茶杯放在小几上。瓷杯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当真不知道?"
偏厅里安静得像掉进了一口枯井。
云月的嘴唇张了几次,没有声音发出来。
她知道什么?
她知道她娘跟安怀比有来往。知道安怀比常给陆氏送东西——铺子里的收益、外头的消息、偶尔还有几封信。她知道陆氏不喜欢温楣。不喜欢到什么程度呢?陆氏从来不提温楣的名字,连带着温楣留下来的那个女儿——云落——也从来不提。
那个女儿小时候生了一场病,陆氏让人把她挪到后院最偏的一个小跨院里住着,说是"怕过了病气"。后来病好了,也没让人挪回来。
这些事,云月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慢慢也就懂了。
可她从来没问过。
从来不问,是因为不需要问。她是陆氏的女儿,陆氏手里捏着的权柄就是她的靠山。安怀比经手的那些银子,有多少流进了她的首饰匣子,有多少变成了她身上的绸缎,她算不清,也不想算。
不想算,跟不知道,是两回事。
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像一把软刀子,不见血,可刮在骨头上。
云月跪在地上,膝盖从疼变成了麻,从麻变成了没有知觉。
"云月。"老夫人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轻了,也沉了,"你要是真不知道,你跪在这里哭,我还能心疼你几分。可你那个眼神——"
老夫人摇了摇头。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云月心口上。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准。
云月跪了许久,膝盖几乎失去了知觉。老夫人再没有开口,端着茶,偶尔抿一小口,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挂了几十年的山水画上。
金嬷嬷走过来,弯腰在云月耳边低声说:"二小姐,回去歇着吧。老夫人累了。"
云月被扶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一步一步走出松鹤堂的门。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合得很轻,可那关门的声音在她耳朵里放大了十倍——像关上了什么东西。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春杏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盏灯,嘴里说着什么,云月没听清。她绕过春杏,径直走进里屋。
妆台上的铜镜映着她的脸。
她不想看那张脸。
可她停在了铜镜前面。
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嘴唇干裂,鬓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那件半旧的棉袄衬着她发白的脸色,像一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件。
"你那个躲闪的眼神,跟你娘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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