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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能看的信
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放在桌上,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弯度很浅。不是笑——容朝阳的笑从来不是真正的笑,是一种控制面部肌肉的习惯,用几分力、弯几分弧度,全是算好的。从前在社交场上他靠这个笑容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温润、得体、分寸恰好。
可此刻他脸上的那一弯弧度,不是温润——是那种看见一把破刀子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掂了掂、觉得还凑合能用的神情。
云月。
这个蠢女人。
他对云月的了解不深,也不需要深。云府二小姐,陆氏的女儿,从小养在锦绣堆里,没吃过苦,没动过脑子,所有的"聪明"都是陆氏替她铺好的路——她只需要踩着走就行。
陆氏倒了,这条路就塌了。
一条没了路的人,会做什么?
会乱咬。
乱咬的狗最容易被人牵着走。
容朝阳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忠叔。游廊。灯笼。
他的眼睛在"忠叔"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忠叔是云落的人。不——不只是云落的人。忠叔是温楣留下来的人。是当年温家旧宅里的老管事,温家灭门之后,他一个人带着小小的云落跟到了云府。二十年不离不弃,半步未退。
这种人,在云落心里的分量,不用猜也知道。
云月的信虽然写得粗糙,可她提供的那个信息倒是有用——忠叔每晚从前院走回后院的时间和路线。
有用。
但不是现在用的。
容朝阳把信折好,放进书案下面的暗格里。
他坐下来,铺开一张小纸,提笔蘸了墨。
他没有多想。落笔很快,十四个字一气呵成。
"安分等候。勿再来信。时机到了自会知会。"
写完了,他把纸条裁好,用火漆封口,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小厮进来。
"从后巷角门递出去。不要说是谁的。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小厮走了。
容朝阳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
安分等候。
他自己写的这四个字,跟他打算做的事毫无关系。
他不会用云月的计划。游廊、灯笼、忠叔——手段太粗,目标太小,做了也伤不到云落的根。伤一个老仆?云落不会因为一个老仆就倒下来。她那种人——容朝阳跟她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可他听过足够多关于她的事,安怀比栽在她手里的那一堂,他把每个细节都打听清楚了。
那不是一个会因为伤心就失去判断的人。
她冷。
比看上去的还要冷。
动忠叔只能激怒她。激怒一个冷的人,等于给她一个出手的理由。
他不需要云落有理由出手。
他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容朝阳闭上眼想了一会儿。不长,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在京城。在京城外面。在一个他从前经营了很久、安怀比都不完全清楚的暗线上。
这条暗线跟云府无关。跟安家也无关。跟朝堂上那些倒了的、没倒的势力统统无关。
——它连着更远的地方。
容朝阳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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