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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泯限使秘记上番外（第1页）

番外1·泯限使秘记（上）

辰时旧光是一片隔绝于光影中的净土，而法师在这片净土生存，繁衍，发展，最後演变成了由龙族主宰丶风族辅佐的大陆体系。庞大的权力架构下有无数的独立小国家，自由的基础是在龙族的统治下屈服。正因如此总会有法师不满龙族的统治，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给予龙族致命一击。

但龙族同时设立了殿堂。强大的法师能够进入殿堂学习更高级的秘术，自由只限制于不可伤害龙族直系。同时龙族联络了大陆的衆多古老家族以巩固统治系统内部的防线，而强大的法师往往就诞生于古老家族中。于是龙族皇室座下可窥测命轨的占星师必定出自星光高塔雷戈娅家族，掌控民生命脉的礼司必定是克伦施梅尔家族，即风族的直系。而殿堂之上还有据说活了上千岁的龙族元老，是他们铸就了大陆的辉煌昨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家族和背景的支撑，普通的法师在殿堂最多只能到占星师的星徒的位置。

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直属于龙族女王的十二月使。除了掌管生灵生死和时间终末的第十二月使幽灵莱蒂亚，其馀十一位月使的位置评判标准都是个人能力。与现任月使有类似属性能力的法师可以拜现任月使为师，等现任月使离世後继承他的衣钵；但如果被拒绝，能力足够强的法师可以对月使发起挑战，成功杀死现任月使後就可以继任。

而在数年前，罗桀只是个普通的入门傀儡师。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名字後没有长长的姓氏後缀，像每一个出身贫寒的法师一样寻找着在这片大陆生存的门路。十二月使中对应四月和傀儡师属性的被称作泯限使，意为湮灭灵魂边界。罗桀在走投无路之时斗胆向当时的泯限使阿芙卡自荐，碰巧阿芙卡当时被龙族委以主持大陆傀儡节的重任，手下极其缺人，便顺手收了他当徒弟。罗桀至今都记得那天他有多欣喜，那位高大的傀儡师戴着长长的珠串，用金色戒尺丈量傀儡的身躯，一边对他挥了挥手：“你去和大礼司见一面，就说你是泯限使新收的学徒，他会告诉你该去哪的。”

于是他跟着同期的法师前往殿堂。不过後来他才知道，那天的殿堂只是由龙族皇室成员主持的小殿堂，并非人人都梦寐以求的大陆之巅。龙族的大礼司递给他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告诉他这是成为学徒的考核。罗桀接过珠子的那一刻似乎有无形的连接建立起来，一端拽着他的灵魂，另一端系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偶。大礼司让他试着操纵木偶去释放术法，罗桀照做。他思考着自己从家里的旧羊皮卷上看到的咒语，随着他低声的吟唱，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一部分灵魂悄然碎裂，宛如一层轻纱笼罩住了木偶。木偶开始活动四肢，随着罗桀的意念合十双手，小小的绿色印记出现在木偶上方，那是个最简单的疗愈术法。

罗桀问龙族大礼司，这样算通过吗。

大礼司沉默片刻，说，我觉得阿芙卡有堤防你的必要了。

罗桀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一个普通的入门傀儡师怎麽可能对月使産生威胁？他沉浸在考核通过的喜悦中，转过身——

随着他一同来的学徒似乎少了很多，他们放弃考核了吗？他这麽想着，被一旁异样的咯咯声吸引了目光。和他一同前来的一位年轻傀儡师的表情变得很僵硬，眼球不自然地颤动着，似乎无法控制四肢。而更远处，也一样有举止怪异的学徒......似乎在挣扎。而他们面前的木偶似乎有了自主意识，在反向控制傀儡师！

罗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他身後的大礼司轻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告诉他，这就是拥有傀儡珠的代价。

凝结了不同力量的傀儡珠可以将傀儡与傀儡师的灵魂相连，傀儡师身上携带的傀儡珠数量就是他可以同时操纵的傀儡数量，一旦连接数量超过灵魂承载力的上限，傀儡师就会被傀儡反噬，从而沦为失去意识的新傀儡。连接建立的方式就是简单的触碰，傀儡珠的交付也因此必须由大礼司或者泯限使经手以减少不必要的风险。普通人对于傀儡连接的承载力低于一，而受过训练的傀儡师承载力会提升到三或四。考核的作用，就在于检验灵魂承载力。

“我见到阿芙卡脖子上......长长的一串项链，那就是他可以同时操纵的傀儡吗？”罗桀问。

“是的。泯限使大人可以同时操纵三十个傀儡，是少见的奇才。”大礼司回复道。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罗桀单薄的肩膀，语气中多了一些忧虑：“如果你能顺利不成为其中一个......就太好了。”

不成为其中一个？

大礼司并没有将罗桀出色的考核表现如实告知阿芙卡，反而是在阿芙卡面前对罗桀的能力进行了一定质疑。罗桀沉默地盯着大礼司离去的背影，他的出身并不允许他对方才那些言辞犀利的批判进行辩驳。但当阿芙卡让罗桀为他打下手甚至进入泯限使制作傀儡的杼机高塔去帮忙制作傀儡零件时，罗桀便将大礼司的用意了然于心。对阿芙卡而言，对傀儡术一知半解的庸才才是他学徒的最佳人选。傀儡师大多身材魁梧高大，单薄清瘦的罗桀看起来那麽不堪一击，仿佛牵几根线他也可以成为傀儡，阿芙卡自然不会对他有过多的堤防。

他也明白了大礼司对他所说的话的含义。不要成为阿芙卡的傀儡之一。他亲眼目睹并参与了将一位同样天赋异禀的寒门傀儡师制作成阿芙卡的第三十二个傀儡的过程。罗桀记得对方未闭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感受，那是自心底弥漫起的冷意，在往後的数年中在他的脑海里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大雪。

他控制不住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去颤抖，他的懦弱在阿芙卡眼中无处遁形。但阿芙卡不知道的是，这样会刺痛灵魂的感受，给罗桀带来的不仅是恐惧，更有兴奋和颤栗。这一度导致罗桀的精神非常之恍惚，在一个难眠的夜晚罗桀走出房间，自塔楼的三层露台向下看去。

他必须克制将同僚做成傀儡的欲望。

过于杂乱的念头让他没有察觉身後逼近的危机。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推下露台，他仿佛一只没来得及生长羽翼的蝴蝶，在无风的夜色下重重摔落。他濒死前心念突然清明，张开嘴想要说什麽——

浓重的黑暗吞没了他的申诉。

阿芙卡挽救了罗桀的性命。罗桀作为人的躯体和意识已经相当残破，阿芙卡当机立断将傀儡丝埋入罗桀的躯体取代了部分筋络，红色的傀儡秘术铭文被纂刻在罗桀外露的骨头上，汲取他灵魂的力量同时在他身上各处流窜。在一整个月的昏迷和改造後罗桀重新睁开了眼，此时他的躯体有五分之一已经被傀儡丝和傀儡术占据，说话做事远远不及之前利落干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和世界隔了一层膜，感官也不似从前灵敏，有时过于困倦会变得浑噩丶迟钝，比傀儡更像傀儡。他只能拄着拐杖在杼机塔中行走，在双手恢复灵巧之後便被阿芙卡安排到地下室去制作傀儡节的丝线，难见天日。加倍的勤奋换来的只有加倍的工作，直到有一天大礼司来到杼机塔，见到罗桀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後不管颜面地训斥了阿芙卡，罗桀才有了片刻的空闲。

“为什麽双腿行动这样迟缓？”大礼司扶着罗桀向塔外走。罗桀仰起头，苦笑道：“杼机塔的人心难测，大人不要过于责怪泯限使，要怪，就怪我过于天真吧。”

大礼司带着他前往傀儡节的举办地。那是直通龙族皇城的茉莉长街，街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傀儡相关産物的摊位和装饰的布置。罗桀扶着拐杖，沉默地看着一个傀儡摊位上旋转跳舞的傀儡：“那样的东西，并不具备杀伤力。”

“近年来日益安定，不再像早些时候总需要傀儡师去征战，自然对于杀伤力的要求低了很多。”大礼司道，“你也可以去学习演艺类的傀儡术，纵然没有泯限使那样的成就，谋生总不是问题。”

罗桀唔了一声，目光仍然紧锁在那个美丽的傀儡身上。华丽的服饰于傀儡而言是不可少的成分，但越令人着迷，就越让人觉得它诡异危险。罗桀拄着拐杖走完了整条长街，从天亮到天黑。大礼司充满耐心地陪伴在他身侧，未曾显露一丝不悦。分别前罗桀询问大礼司为何要帮助自己，大礼司只是笑了笑，说，对他而言这一切不过举手之劳，又有什麽要紧。

罗桀感受到身体里的傀儡丝在颤抖，他对大礼司说，今後如果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尽管驱使。

但是。罗桀勾起手指，不远处一个飞鸟样的摆件随着他的动作翩翩飞起，我也有我的条件，大人，我不能再被关入杼机塔的地下室。

大礼司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这一代学徒中最有天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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