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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白天太短了,三点之后,太阳就像颗流油的鸭蛋黄一样一寸寸往下坠。
红紫色的余晖染红了天际线,在和山峰的交界处被切断,山下村庄袅袅炊烟蒸蒸而上,他们站在山腰上往下看,好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浩渺而高远。
一切世俗的烦恼都在这一刻被荡平,洗涤,能留下的只有平静。
喻圆盯着太阳,起来相当严肃,看起来像在思索什么人生难题。
过了一会儿,他舔了舔嘴角,说:“想吃蛋黄酥了,热热的,刚出炉那种。”
“你看那个太阳像不像蛋黄酥里的咸蛋黄,软软沙沙红红的。”
景流玉刚才真差点儿被他唬住了,现下一噎,抬起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还好只是想吃蛋黄酥了,而不是他有什么大的烦恼。
“像,但是暂时没法弄到蛋黄酥,先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我看柜子里还有一包麻辣烫,你给我煮了吃吧……也不是我想吃,毕竟这东西保质期短,万一过期了怎么办……”
喻圆抱着塑料布蹦蹦跳跳跑下山。
景流玉跟在他身后问:“一天两顿麻辣烫胃能行吗?”
喻圆忙不迭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的胃很坚强。”
天黑透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好在俩人赶在三点半之前回了学校。
喻圆搓着手往寝室方向跑,景流玉在后面被门卫周叔叫住了。
“小景老师,有人来找你的。”
景流玉停下脚步,目光疑惑地越过周叔身后,看见了一道缩着手,冻得上下牙都在打架的可怜虫。
景和清真没想到这鬼地方这么冷,又冷又偏,他一下车差点儿就要爆粗口了。
他咽了咽口水,拎上东西,亦步亦趋跟上,叫:“大哥。”
景流玉在他进寝室之前把他抓住往后扯了下:“有什么事儿就在这说吧。”
“大爷爷让我把你带回去。”
“他还说什么了?”
景和清嘴唇动了动:“他说你发疯,脑袋不清醒,被下蛊了,他要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邪。”
其实他也觉得大哥发疯,支教就算了,还跑到这么偏这么冷的地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景流玉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倚着门框:“我清醒的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真觉得能把我带回去?”
景和清摇摇头,忙不迭说:“不能。但我得走一趟。我害怕他们骂我。”
他真是景家难得的老实人,长了个兔子胆,但景流玉知道他还没老实到这种程度。
景流玉打发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少拿我做幌子,趁着天没黑透早点走吧”
景和清摇头,支支吾吾,一看就是有事:“大哥,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吗?”
景流玉不耐烦了,这个点儿了他得做饭了,没空和景和清唧唧歪歪的,撂下话:“这儿你住不了。”
就甩上寝室门进去了。
景和清外面一件羊绒大衣,在西山村显得格外单薄,站在门外跟风吹的小白菜一样。
喻圆蹲在灶坑挖临走埋进去的地瓜和土豆,往外头看了好几眼,还是看不过去,嘀咕景流玉:“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你让人进来吧,在外面冻坏了。”
“那你去叫他进来。”景流玉故意使坏地说,欣赏喻圆窘迫的表情。
喻圆又推了推景流玉:“你去,你去吧。”
他哪儿好意思见景和清?他以为这辈子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胆大包天地发了床照,虽然对方肯定不知道是他,但他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儿……
都怪景流玉,分手就分手了,他竟然还追上来。
喻圆又后悔了,早知道不那么坏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坏事,每次有点什么念头总能回旋镖甩到自己身上。
吃了两次教训,他真的够了。
第一次想戏弄景流玉,结果反被景流玉教训了;第二次分手打算教训景流玉,结果景流玉脸皮真厚,弄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景和清哆哆嗦嗦进来,和喻圆打招呼,喻圆一想到他看过自己的照片就浑身不自在,脸红红胀胀的,头快埋在灶坑里了,吭哧吭哧地扒地瓜皮。
景流玉捞了两把木头拼的小凳子,和喻圆一人一把。
喻圆掰了一半烤地瓜,低着头递给景和清,细声细气地说:“吃点儿暖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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