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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南絮不自觉被他的眼睛吸引,那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美的一双眼睛,狭长深邃,却又极其冷酷沉静,盯着她时,犹如盘踞在黑暗之中的巨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将她拆吞入腹。
蒋南絮注意到,当他瞥到地上躺着的男人时,眉头倏然一压,眸间神色登时凌厉起来。
须臾,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抬臂搭弓,下一秒,利箭出鞘,急掠而来,直指她的眉心。
蒋南絮愕然失色,慌忙张口解释:“人不是我杀的!”
害怕撞进男人冰冷的眼神
箭头划过肌肤的寒冷刺骨之感仿佛近在咫尺,蒋南絮的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失态地跌落在地,而离她不远的白皑皑雪地里,赫然竖立着一支箭矢。
只要再偏一寸,那支箭矢便会直接贯穿她的脑袋。
作为即将被贯穿脑袋的“猎物”,她那一刻清楚明白地知晓射箭人的心理,他想要杀了她,并且能够杀了她,若不是她刚才喊的那句,只怕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靴踩在雪地里的厚重脚步声,在空灵的山林之中沙沙作响,惊醒了正在发愣的蒋南絮,她懵怔抬眸,正巧撞进了男人如同盯着死物的冰冷眼神。
村里男人多是体型健壮的猎户,高大结实,面前的男人虽然长了张白净的书生脸,却比之只高不低,此刻站在她身前,就好比一座大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距离拉近,男人的脸愈发清晰明了,恍然间,蒋南絮意识到了什么,这人的长相与那位重伤的少年,竟有五六分的相似……
他自上而下扫过蒋南絮的脸,那股无形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蒋南絮的身心,逼得她不由自主地开口为自己辩解:“他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路过……”
说话间,余光睨到几位黑衣人正直奔那位重伤的少年而去,看样子似是在确认他的死活,少顷,其中一人朝着他们的方向疾步而来,恭敬在年轻男人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周沅白神情冷漠,得知兄长尚有一口气存活,也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波动,一双长而翘的凤眼掀起来,静静打量面前的女子。
白净的皮肤,身形消瘦,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还算规整地套在她羸弱的身躯上,怯生生垂着头不敢看他,与他之前所见的乡野村妇无甚区别。
唯一的亮点便是那张尚能多看两眼的俏脸,有种不属于穷乡僻壤的美,乌发被寒风吹散,肆意在空中飘散,为其平添两分纤柔和楚楚,看上去毫无威胁。
周沅白目光稍稍停留在她身上两秒,旋即收回,淡声道:“即刻护送兄长下山,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那这位……”黑衣人将话头引向蒋南絮,刺杀大公子的刺客都已悉数处理干净,至于眼前这个女人,算是突然出现的变数,为避免节外生枝,应当杀之以绝后患。
蒋南絮猛地抬头,一颗心因着短短的三个字悬在了嗓子眼上,她没想到恶果来得这般快,她狠心没救别人的命,最终竟报应到了自己身上,以另一种方式以命抵命。
男人的身份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在他们这种人眼中,平民的命如草芥,不足珍惜。
而她的命,或许就是葬身于这茫茫雪地里。
眼睛涩得发疼,蒋南絮捏了捏掌心,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不想死,哪怕这世上只有苦和难,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她也不想死。
“我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求您,别杀我,求求您……”她掐着手心,指甲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唤起理智,令自己清醒几分。
但其实眼泪早在眼角边偷偷跑了出来,亮亮的泪痕划过红润润的脸颊,一滴,两滴,不断线儿。
砸在心头,惹人厌烦。周沅白微不可察地拧眉,盯着她因为害怕和不安颤动的眼睫,端详片刻,心里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放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吐息间便判决了她的生死。
是生。
蒋南絮握紧的拳头一松,眼底掠过轻松,安静待在原地,直到周围再无动静,方才从雪地里爬起来,往来时的路狂奔逃离。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随着太阳落山,黑夜悄然而至。
蒋南絮走得慌张,几乎一步未停,回到蒋家时仍然惊魂未定,双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刚想推门,却迎面撞上要出门的刘晓云。
刘晓云瞧蒋南絮脸色很差,忙拉着她进了屋,上下瞄她两眼,瞥一眼她汗湿的鬓角以及略微凌乱的领口,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压低声音质问:“怎么是这副样子?别是路上叫人给欺负了?”
蒋南絮抿唇,紧绷了一路的心弦啪嚓就断了,甚至还有些想笑。亲生女儿出门晚归,做母亲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居然是猜疑对方是不是在外头遭遇了什么不测,真是个极好笑的笑话。
等了一阵,刘晓云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是自己想岔了,没好气地埋怨道:“你这死丫头,没有就没有,你倒是吭声啊,哑巴了不成?猎物呢?可还完好?”
说罢,她就动手去夺蒋南絮后背的包袱,沉甸甸的重量让她露出喜色。
卸下的重量让蒋南絮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由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声音轻柔地说:“嗯,与阿爹交代的都对得上。”
闻言,刘晓云低声嘀咕了一句:“算你还有些用处……”
刘晓云的话就没有一句是好听的,蒋南絮习以为常,尽管内心深处仍有两分酸涩,但是她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直接显现在脸上,经历白日里的那一幕,她此刻只想吃口热饭,然后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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