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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睁开眼天已经大亮,被子旁边早就凉透了,严煜大概一早就出了门,江子珩在被子里动弹了一下,腰椎一阵酸疼,密密麻麻流遍全身。他勉强支起上身,摸起电子表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一点半。江子珩又缓冲了一会儿,扶着腰,慢腾腾地钻出被子下了床。卫生间里挂着条洗干净的内裤,江子珩撑着洗手台刷牙,混沌的大脑慢慢转动,昨晚的记忆被硬生生拽出来,随着他刷牙的动作,一点点浮现在眼前。严煜掐着他的后颈,吻他潮湿的眼睫,在连绵交缠的喘息声里,沙哑地呢喃:“对不起。”他对不起什么呢?江子珩心思飘远,牙膏沫掉在了睡衣上,还没回过神,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吵嚷声。他猛地回过神,匆忙漱了口跑出门,边跑下楼梯边望过去。门口聚了一大群人,站在他家客厅里,个个都指着他爸的鼻子。江子珩心里一沉,没敢贸然出声,找了条小缝窜到梁妘身边,轻声问:“怎么了?”梁妘握着他的手没说话,江子珩抬起头,往人群正中央看过去。正巧和严煜四目相对。是不是他啊视线相碰的瞬间,他看到严煜瞳孔骤缩,然后皱起眉,飞快瞥向别处。“怎么回事?”他上去扶着江奕的胳膊,低声问,“怎么这么多人?”江奕脸色灰白,整个人有些颓败。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需要倚靠着江子珩才能勉强站直身体,说:“那些文件我根本没见过,我说了,我的个人印章不见了,有些人想把脏水泼在我头上,再容易不过了。”“江奕,”不等他继续,站在他们正对面的一个中年人又接着说,“江会长,白纸黑字在这里摆着,那戳子上可清清楚楚刻着你的名字,你现在一句印章丢了,能打发谁啊?”江子珩眯起眼,盯着中年人看了一会儿,终于从犄角旮旯里对上了他的身份。“于伯伯,”他请了下嗓子,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您先别这么快下定论,印章丢了是真事,总得先给些时间查查吧?”于林的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半晌,轻轻哼笑一声:“这么些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于伯伯,”江子珩脸色未变,继续道,“您先冷静一下,等我们把事情梳理清楚了,再说怎么处理,行吗?”于林眯了下眼,然而没等他回应,旁边又传出一道声音:“还有什么好查的,小孩年纪轻轻的懂个屁啊,那些文件就在桌子上,查啊,看最后到底谁兜不住!”江子珩喉咙发紧,下意识地看向江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奕惨白着嘴唇摇了摇头,“你们这是下定决心要收拾我了,我说什么都是徒劳。”他叹了口气,在江子珩的搀扶下,忽然抬眼看向于林身后站的笔直的严煜。“你十八岁了,也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江奕语气沉沉,声音嘶哑,“你爸会被陷害坐牢,全是拜于林所赐,你不知道吗?”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子珩心头,他倏地抬眼看去,正对上严煜漆黑一片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团黑雾,几乎有摄人心魄的力量。“我知道,”他淡淡道,“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江子珩耳鸣嗡嗡,愣愣呆滞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喃喃道:“你……”“那我就当你认了,”于林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抱着胳膊示意身后的秘书递上一份文件,“你做了这么多年会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干了这么多脏事儿,但多少还是有些贡献的。”“自愿卸任会长,名下所有产业全部充公,”于林抬了抬下巴,轻轻笑了一下,“江总,您签字就行,既然你说印章丢了,就不用盖章了。”江奕盯着他,于林毫不畏惧地挑眉,两人对峙半晌,江奕伸手接过文件,慢慢翻到最后,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好了好了,”于林拿走文件,欣赏他龙飞凤舞的笔迹,心情颇好地笑出声,“大家都散了吧,从昨天晚上一直聊到现在,总算是有个结尾了。”“江总,你好好休息啊,过两天会有人来帮你清算的。”于林笑眯眯地转身,正要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严煜的胳膊凑到他面前,“对了,差点忘记给你介绍了,他叫严煜,严应正的那个严,自从他爸进了监狱啊,他们一家都是我照顾着呢。”“我对不起应正啊,”他眉眼间满是挑衅,却还要摇头叹息,“不过这都要怪你,要不是你非得查那些钱去哪儿了,他爸怎么会坐牢呢?”“严煜啊,”于林侧身捏捏他的肩膀,指着江奕对他道,“罪魁祸首就在你眼前,现在他落魄了,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伯伯在门口等你啊。”众人潮水般退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相望对峙。“严煜,”江奕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到底还是没能抬起来。他就这么看着严煜,沉默片刻后重重叹气,声音低不可闻,“你糊涂啊。”严煜挑了挑眉梢,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似乎对他的话毫不在意,语气静静地说:“江叔叔,你又不是我,没资格评价我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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