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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霁在翰林院和宫中拜读过梅易的文章,最早的那一篇是梅易刚入宫那一年在六科廊写的,小小年纪便展露锋芒,已经对仗工整,字句精练。后来的文章更是进步,义理、考据、辞章全都挑不出茬来。彼时李霁便心生感慨,赞叹这个文采斐然的男人,又怜悯这个文采斐然的太监。
&esp;&esp;除却文采,六艺八雅,梅易亦无一不精,但李霁没想到他还会唱戏。
&esp;&esp;李霁直觉梅易口中的“从前”并非一段好日子,因为但凡是梅易骄傲的、乐于学的,都已经在他面前多多地展示过了。
&esp;&esp;他不敢多问,梅易却似乎看出他那些敏感的心思,笑了笑,主动说:“我刚入宫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学,那时候钟鼓司的掌印瞧见我,说我长得好,身段也好,学这个比做个洒扫火者更有出头的机会,我便去学了。”
&esp;&esp;他垂眼,说:“我学了三个多月,有一回发现先生站在窗外。他穿着大红蟒袍,这个掌握着极大权力的御前亲臣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竟是痛的。于是我顿时明白,他不愿意我学这个。”
&esp;&esp;李霁安静地玩着梅易的袖子,没说话。
&esp;&esp;“但先生没有阻拦我,他说唱戏要童子功,但凡是童子功都是磨练人的,而在御前办差就是日日受天底下最危险的磨炼。我在钟鼓司学了三四年,堪堪能唱几段了,却从没在御前献艺过。后来我去了文书堂,进了司礼监,更没机会唱了。”梅易看着李霁,笑着说,“这么多年,我只唱过这么一句呢。”
&esp;&esp;李霁抬眼,眼睛红红的,“不要给我唱。”
&esp;&esp;他心疼他,心疼他的往事。
&esp;&esp;梅易心中骤暖,却佯装不知,“不好听吗?是了,”他揶揄,“我们小殿下从前混迹的乐楼曲坊里都是名动一城的角儿,见多识广,哪里看得上我这半吊……”
&esp;&esp;声音戛然而止,梅易下意识地揽住扑撞到怀里的李霁。
&esp;&esp;“别逗我了,”李霁闷闷地说,“我发誓我在乐楼里什么都没做,连人家的小手都没拉过。”
&esp;&esp;梅易早时候就将李霁到金陵至出金陵的那十几年都尽力查了一遍,大的小的,和人家争锋斗法的查了,私底下的事情自然也没落下。
&esp;&esp;这小子风流传闻一箩筐,那些妖童媛女的名字中却挑不出个特别的来,因此多半都是夸张其事。
&esp;&esp;梅易闻言却“哦”了一声,说:“李柳儿的手也没摸过?”
&esp;&esp;李柳儿是金陵的名角儿,擅水袖,从前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给李霁独舞,然后两人独自在花船上待了一夜,不知催生出多少桃色传闻和风月话本。
&esp;&esp;“……”李霁万万没想到梅易这狐狸把他的事查得仔细至此,嘴角一抽搐,抬头伸出四根手指,“没摸!”
&esp;&esp;两人对峙须臾,梅易眉眼柔和下来,俯身亲了亲李霁的指头,说:“哪怕摸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从前的事了。”
&esp;&esp;李霁才不上当,而且他真的没摸,比起谈恋爱搞暧昧,他更喜欢跟着老孔手底下的人去打土|匪!
&esp;&esp;梅易看着李霁滴溜溜转的眼睛,微微眯眼,吓唬他,“心中有鬼啊?”
&esp;&esp;“有你!”李霁蹦跶了一下,用脑袋撞梅易的额头,“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不心虚都被你看心虚了!”
&esp;&esp;梅易被铁头功制服,笑着拍拍李霁的后腰,“好,不看你。”
&esp;&esp;梅易把头撇开,不看李霁了。
&esp;&esp;李霁顿时不满,“我说的是那个不看我,不是这个不看我!”
&esp;&esp;梅易往外走,说:“太高深了,听不懂啊。”
&esp;&esp;“我让你听不懂!”李霁一个飞扑扑到梅易背上,手脚并用将人锁住,掐梅易的脸和耳朵,恶狠狠地说,“我让你听不懂!听得懂不——”
&esp;&esp;梅易被他闹得头疼,作势要把他丢池子里去喂鱼,李霁顿时抱得更紧,死活不下来。两人在岸上闹得都快出汗了,李霁才跳下来,但手还搂着梅易不松,不知道的以为他俩在比赛摔跤,最后不知是谁绊了谁的脚,两人你拉着我、我拽着你,一块儿下水喂鱼了。
&esp;&esp;“砰!”
&esp;&esp;水面溅出巨大的水花,刚溜达到池塘边的猫吓得跳起一丈高,一溜烟蹿上假山,蛇在玉兰树枝上探头,踌躇地看着从水里站起来的两人。
&esp;&esp;在书房的明秀和在厨房的锦池吓得同时跑出去看情况。
&esp;&esp;浮菱坐在老谷旁边拌馄饨馅儿,淡定地说:“人家鸳鸯戏水呢。”
&esp;&esp;断袖
&esp;&esp;“九叔在傻笑什么?”
&esp;&esp;李霁回神,对上皇长孙打量的眼神,说:“随意给人家的笑容定性是不对的哦。”
&esp;&esp;“不随意。”皇长孙在一旁坐下,“因为九叔方才笑得就是很傻,极傻。”
&esp;&esp;“是吗?”李霁向四周求证。
&esp;&esp;跪坐在后面的浮菱和锦池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
&esp;&esp;李霁笑了笑,端起橘子水抿了一口,又想起先前和梅易宛如落汤鸡般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场景。
&esp;&esp;梅易这厮自来注重外貌仪态,哪怕二号是个泼夫,外表上也是追求一个仙气飘飘的。现下在园子里出了糗,那叫一个恼羞成怒啊,一进浴房便将他摁在榻上又打又揉的……怪舒服的。
&esp;&esp;什么惩罚,分明是奖励。
&esp;&esp;孔家父子到皇子席请安,孔经路过李霁时附耳提醒:“你喝的是橘子水,不是春|药,克制一下。”
&esp;&esp;“……滚。”李霁笑骂。
&esp;&esp;“九叔,你瞧。”皇长孙拍拍李霁的手背,示意他看向刚进殿的裴家人。
&esp;&esp;裴明蕙今日也出席了,浅蓝礼裙淡雅端庄,看起来并无悲情哀色,笑意温柔地应对四面八方的各色好坏目光。
&esp;&esp;他们一进来,一直在殿门附近停留的齐鸣就丝滑地靠拢,和裴昭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裴明蕙那里探。
&esp;&esp;“真怂。”李霁说。
&esp;&esp;皇长孙说:“这叫矜持。”
&esp;&esp;“真矜持就一眼别看,这小眼神一晃一晃的,就是怂。”李霁给侄儿传经验,“等你以后有了相中的人,一定要勇敢出击。”
&esp;&esp;皇长孙觉得李霁不是在教自己,而是在变着法儿的炫耀。感情之事果真玄妙可怕,一旦陷入便连思绪都备受烦扰,无法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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