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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傲儿五岁那年,娇蛮得能掀翻半个云城。
她是凌家三代单传的掌上明珠,母父因商业联姻结合,常年奔波在外,对她唯一的补偿便是有求必应。
金玉堆砌,千娇万宠,养出了一身无法无天的脾气。
那个初夏的夜晚,凌家主办了一场名流云集的晚宴。
凌傲儿穿着昂贵的定制蓬蓬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坐在偏厅沙发里的宴奚雁。
十岁的宴奚雁穿着一身玫黄裙子,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安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暗淡的普通小黄狗。
她低垂着眼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狗狗的脊背,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漂亮得像瓷器店里最昂贵的藏品,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热闹宴会格格不入的疏离寂静。
那一瞬间,小凌傲儿心里“咚”地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不懂什么叫惊艳,什么叫占有欲,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漂亮的姐姐,应该是她的。
像她看中的任何一件珠宝、一个玩具那样,理所应当地属于她。
她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挤开挡路的人,径直冲到宴奚雁面前,仰起小脸,用命令口吻宣布:“你,跟我玩!”
宴奚雁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抚摸怀里的小狗。
生平第一次被彻底无视,凌傲儿愣住了,她跺脚,提高声音:“我让你跟我玩!你没听见吗?!”
宴奚雁依旧不理。
接下来的几天,小凌傲儿用尽了所有办法,让母父给宴家施压,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玩具和零食堆到宴奚雁面前,甚至威胁说不跟她玩就让宴家在云城待不下去。
宴家母父顶不住压力,将宴奚雁送来了凌家。
但她只是安静地待着,看书,或者依旧抱着她那只不起眼的小黄狗。凌傲儿围着她叽叽喳喳,想尽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笑脸,一句回应。
凌傲儿气极了,也委屈极了。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不怕她,不要她的东西,也不对她笑。
这一天,她再次看到宴奚雁温柔地抱着那只黄毛小狗,脸颊轻轻蹭着狗毛,那只脏兮兮的狗竟然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忮忌冲垮了小凌傲儿的理智。她冲上去,趁宴奚雁不备,一把从她怀里夺过那只小狗,不顾小狗的惊叫,将它扔到了一旁的地毯上。
然后在宴奚雁愕然抬眼的瞬间,凌傲儿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将自己整个儿蛮横地塞进了宴奚雁空出来的怀抱里。
她伸出短短的手臂,紧紧搂住宴奚雁的脖子,仰着脸,理直气壮地宣告:“不许摸它!摸我!”
宴奚雁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如同公主般炫目的小女孩。她眼神晦暗下去,里面翻涌着远超年龄的复杂情绪。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淡漠:
“我只摸我自己的小狗。”
小凌傲儿怔了怔,随即没有任何犹豫,更紧地抱住了她,“那我就当你的小狗!”
宴奚雁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当了我的小狗,这一辈子,就只能做我的小狗。”
五岁的凌傲儿并不完全理解一辈子的重量,但她听懂了“只能”和“我的”。霸道的她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那就一辈子!”
那一刻,窝在宴奚雁怀里的凌傲儿没有看到,头顶上方,那双属于十岁少女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近乎占有的幽光。
年幼的公主以为自己赢得了玩伴,却不知,她莽撞地为自己套上了一个项圈,将牵引绳的另一端,亲手交到了这个她第一眼就认定是她的人手中。
……
露台的门开了又关,隐约传来舞曲声。侍者端着香槟经过,看到这对容貌出众、姿态暧昧的女性,立刻低头快步绕开。
凌傲儿看着宴奚雁近在咫尺的脸。小时候说的“一辈子”,原来只有不到八年。
这个人抛下她的小狗,一走就是五年,连个音信都没有。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像终于找到了出口,冲垮了她强撑的防线,眼眶瞬间酸得发疼。
“宴总现在本事大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连给我妈爸施压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我站在这儿,宴总满意了?”
宴奚雁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软了一下:“你躲着我,我没办法。”
“我为什么躲着你,你不知道吗?”凌傲儿再也装不出平静的样子。
“……对不起。”
“你当年为什么走?”凌傲儿吸了吸鼻子,“一句话都没有……宴奚雁,你把我当什么?”
宴奚雁沉默地看着她眼里迅速蓄满泪水。她抬起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滑下脸颊的一颗泪。
“当年我必须走。”宴奚雁声音没了平时的慵懒,“告诉你……你怎么可能放我走?”
凌傲儿哽住了。
是啊,如果当年宴奚雁告诉她,她一定会闹,会撒泼打滚,会哭着不让她走。要不然……就想方设法跟着她一起走。
“那你就丢下我?”她别过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让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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