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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逢狭路,场面到底有些古怪,不过最古怪的反是兄弟二人,而非冯希真。
见气氛僵持,冯希真想伸手戳一下崔其玉,示意他先开口叫人,可她手教此人握得紧紧的,一动竟像是要抽出手的意思,崔其玉原本收紧的手指便更执拗。
冯希真有些想瞪他,不过眼下崔其书先开口来。
“其玉,希真,你们来了。”
“……”
冯希真听了这番招呼,难免一阵语噎,她这位——这位夫兄,虽说比崔其玉年长沉稳些,也做了几年官与人多些交往,但好像也同样不擅长跟人寒暄,又或者,他们只是因为那桩旧事才生出些许难堪。
无论如何,冯希真此前没想过弄清个中原委弄,反而觉得这难堪能令崔其玉决定搬离崔府是件挺好的事。
只不过,兄弟二人似乎的确因此疏远了些,她还记得小时候见过几回崔其书,那时崔其玉总是跟在哥哥身后。
眼下崔其玉只闷闷应了声,算作回应,崔其书似乎进退两难。
冯希真看着二人这般别扭,毫无当事人的自觉,推出崔其玉道:“其玉,你不是还说有事要和大哥讲吗?”
她说得轻巧,就好像这原是真话,崔其玉转头看她,好像很茫然,冯希真却只笑眯眯推出他:“难得见面,你们便先聊着,我去里头找娘和嫂嫂。”
“……”
崔其玉似乎明白过来她是不想见大哥,到底松开了她的手,然后竟有几分似死如归地看崔其书:“大哥,我有话要同你说。”
冯希真则做了甩手掌柜,自己去园中寻程简和,当然,还有她方才说的嫂嫂。
卷入这场婚事风波的自然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便是如今崔其书的妻子,陶如界,甚至陶如界受到的波及还远比她多。
当初的事说乱来的确是很乱来,但也教人好奇,何以崔家大公子与礼部尚书家的娘子会结亲。
崔其书自幼受师长称赞,克己复礼,礼部尚书陶茂之为人循规蹈矩,家风甚严,其女自幼便知书达礼,这样的两人究竟怎会做出此等离经叛道的事来?
不单外人好奇,就连冯希真都有些好奇,不过当初她也是事中人,忙得稀里糊涂,最后想问这事时倒有些不合时宜,便将好奇吞回腹中。
此事背后究竟有多少闲言碎语冯希真不清楚,但她清楚,她与陶如界的名字会一起教人提起,不过好在程简和足够有威仪,带上两个媳妇一起出席一些场合时,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在这事上惹事生非,至于背地里,只要她听不见,说又何妨?
冯希真寻来程简和面前时,她正同几个妇人坐在一间屋中,陶如界也在她身旁,见人来,几位妇人都格外热情地与后辈招呼。
大家都沾亲带故的,说起话来随意,不会儿便有人问起她搬去漪园后感觉如何的话来。
且不管问这话是否别有用心,但当着程简和与陶如界的面问的确令人多想,冯希真只笑眯眯道:“多亏娘安排了一名管事替我们操办大事,我只需操劳下园中的猫狗花草,不然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与其玉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程简和也看看那人,道:“两个孩子还小,有心自立是好事。”
那人便笑呵呵附和几句,此后话便没在冯希真身上停留,听她们说上会儿,程简和才对冯希真与陶如界道:“我们聊的这些你们想必也不爱听,便去外头走走罢。”
两人应声,这才一同到屋外去。
陶如界与冯希真同岁,陶如界生在正月里,长冯希真五个月。按理说,两人应当是有些龃龉的,但冯希真对陶如界的确没有半点儿怨怼,她本就是个懒人,鲜少对什么人心怀芥蒂。
当然,这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她如今过得还算合意,倘若如今她过得怨气丛生,必定要花些力气来记恨这两人的。
至于陶如界,就像崔家两兄弟之间有些难堪一般,陶如界在她面前时也时时回避。眼下两人在廊下走着,没有说话,冯希真许久不见她,看得出她又有些难为情,忍不住笑。
在她看来,陶如界有些像只兔子,她越是腼腆,她便越好奇,这样兔子般的娘子究竟为何也敢惹怒顽固的父亲,做出这等忤逆家中长辈的事来?
“嫂嫂近来做了些什么?”冯希真一如既往先开口同她说话。
陶如界转头看她眼,这才莞尔一笑,温声道:“还是在为楚辞作笺注。”
此前住在崔府时,陶如界便是在做这样的事,她唯一一次主动找上冯希真也是为这事,问她可知晓楚辞中几种植物的习性,冯希真勉强答出一二,剩下的两人还钻去书斋里翻找了一日,只不过那到底是少数时候。
陶如界自小读诗书,故而欢喜为诗经、楚辞作注,只不过都是零散篇章,冯希真当初帮她查过些古籍后,曾要来两篇看了看,彼时陶如界面红耳热,直说自己写得不好,冯希真想问她几处不懂的话都不好意思,生怕将人问得今后又要躲着她。
听她仍在做这些,冯希真倒有些替她高兴,便说:“那过段时日我与其玉回家,可否再读几篇?”
冯希真也曾读过些书,只不过不求甚解,陶如界写注则很深,令她感到些新鲜,陶如界听她这般说,忙点头称好。
说话间,二人走过一处漏窗,鱼鳞状花墙洞外是一处小湖池,如今荷花未绽,崔其玉与崔其书立在池边说着什么,冯希真看看陶如界,两人好像心照不宣,又都转身走开去。
寻了处无人的小亭坐下,陶如界才问她漪园里的事,冯希真便捡了近日带踏雪去净猫的事说给她听,正要说蜗庐的事,便有几个侍女来此,传话请她们去正院里瞧小公子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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