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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模型师……福尔摩斯想到她购买的那些艺术材料、蜡像馆观摩、各种解剖学书籍的借阅,这么说来这倒是可以对上。
福尔摩斯和尤今四目相对。
“也许你不太了解,侦探。在贝克街上就有一家温斯夫人蜡像馆,一些巡回人像展览背后的负责人和设计者也是女人。”尤今眨眨眼,以为福尔摩斯不相信一个女人竟然能做模型师。
华生想起自己刚搬进贝克街时漫无目的地散步有看到过这家蜡像馆。
“哦,我之前的确有路过过这家,我记得一些和生产或妇科疾病相关的模型也由修女设计制造。”
“我并不质疑这一点,小姐,刨除你为何对此感兴趣又为何精于此道的疑问,我相信你的确正有意做这方面的买卖。作为全伦敦唯一的咨询侦探,如果还秉持着如此肤浅的偏见,那可就是太不应该了。”
福尔摩斯稍稍有些不满地摘下一直在淌水的帽子,抹去脸上的伪装,“但我不相信这是你唯一目的,也不相信你达成目的的手段,如果你指望我或者华生完全相信……”
比如她去墓地踩点、一个人精心谋划来找这些人的麻烦只是为了消灭一个实际上不太紧要的商业敌人以及她如何使用辣椒粉等刺激物多次制服这些形形色色的男人,这完全是在胡扯。
下一秒,福尔摩斯便停住了,因为对方只是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仿佛真的变成了两粒结构稳定的矿物,单纯的言语无法动摇分毫。
“你根本不在乎……”年轻的侦探恍然大悟,“你放任我寻找探寻,搜集愈来愈多的线索,但只要没有寻找到那件最关键的‘失物’,那我就始终无法为你定罪。”
“我很佩服你融会贯通的概括能力,侦探先生。”尤今叹服道,“不过,总的来说,就是这样吧。”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永远不会露馅?”黑发像湿润的海藻依附在青年的额角,他微微侧头,面孔像一具立在审判之殿的严酷大理石雕塑。
“我不能,也许吧,但总归不是现在。”尤今不理会他逼人的视线,扬了扬指尖夹住的硬币,“你不是在问这个么?因为我当初为了套出他们的据点,提前支付了三英镑的定金,现在我可得尽量把它们全收回来。这就是我在考虑的现实问题。”
福尔摩斯:……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蹲下身,开始把散落在地上的钱币全都捡起来,甚至来到这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面前,用木棍戳了戳他们的衣袋,搜刮出了剩下的一点钱之后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2英镑15先令,也行吧。”尤今迅速清点了一下。
“这里还有一个先令,小姐。”华生拿着灯在稻草堆里翻出一枚递给她。
“哦,十分感谢,您可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先生。”尤今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在昏暗的灯火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年轻的侦探扶额,他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让他束手无策的人。
*
第二天一早,福尔摩斯就叫来了大街上的巡警,将这两个盗尸贼交了出去,并让他们赶去存放尸体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在昨天晚上就把这两人移送走,是因为福尔摩斯昨天回去和华生对他们做了些检查,并进行了问询,比如当时是为什么倒下的,辣椒粉是什么时候洒的?
这两个人经过华生的检查后,都并无大碍,仅仅只是陷入了疲惫的状态,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一样,这对于总是夜晚行动的盗尸人来说似乎合理。
他们对于自己倒下的事情也毫无头绪,说当时腿脚忽然一软,然后就在湿滑的泥土上滑倒了,因为那天的雨非常大。
紧接着那位冷酷狡猾的小伙子就给他们每人泼了一大把辣椒粉,让他们现在眼睛里还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晕过去。
福尔摩斯:“跟博物馆员奈特、维金斯和那几个醉汉的描述都有共同点,就是身体忽然变得乏力疲软,只是这次两个人很确信尤金没有碰到他们。”
华生:“这的确十分神奇,据我所知没有任何药剂或者是气体能在不触碰人体的情况下达到这种效果。”
福尔摩斯故作惊奇道:“哦?华生,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信任她了。”
“嘿,那只是出于一种基本的绅士关怀,福尔摩斯。”华生谴责他,“我也不是傻子,你的那些怀疑推论我觉得很合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一直看着她而已。”
眼下,福尔摩斯重新回到屋内,又去给沃恩公司发送了一份电报,让他们即时将书籍送到恩典堂街去,履行他前几天身为图书推销员“麦克米尼”的工作职责。
和那个女人的房东一家建立一种长期的联系,有备无患,他今后仍旧可以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进行试探。
然后,他便陷入松软的扶手椅里,只洗了个热水澡,几乎一夜没睡却毫无困意,一上午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消沉之中,尽管这一上午足足有四位客人来访,请求他解决一些难题。
实际上不过是一些常规案件,对于一位成熟的侦探来说几乎瞬间就能想到思路。
他可以解决成百上千件诸如此类的事情,但那都是千篇一律、乏善可成的。只有解决这唯一的一案,才能让他重获灵魂上的舒适自由。
“嘿,我今天可真是逮到你了,哈德森太太说你最近都在忙着出去调查案子?”雷斯垂德推门而入。
“是的,最近的委托有些多,今天才有了一些余裕。”福尔摩斯说道。
自那天雷斯垂德去调查奈特交代的其他在场者后,福尔摩斯也曾和他有过几次交流,还跟着他去拜访了其中一位,不出所料那些人的说法和奈特相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看上去,这件案子目前已经转变为了一起因博物馆内部管理和护理的疏漏导致失窃的案件,如果偷盗者没有让它流入黑市,而只是私下售卖,那么他们就很难再追踪它的踪迹。
也就是说,警察们和博物馆的人似乎都已渐渐灰心,几乎在放弃边缘。
每年都会发生这么几桩难搞的偷盗案,要么是停滞数年偶然解决,要么就是真相永远沉底。
而雷斯垂德最近则因为其他几起发生在辖区内的案件忙得焦头烂额,下午几次上门都想向福尔摩斯咨询一番,但都跑了一个空。今天终于逮到他了。
福尔摩斯照例给了他一些建议和引导,临走时,雷斯垂德才聊起这桩博物馆盗窃案,说前几天出院的馆员奈特还来过警察局找过他询问案件的进展,以及福尔摩斯的住处。
“哦?最近几天并没有类似的人上门找过我。”福尔摩斯挑眉,身子终于从椅背上抬起。
“谁知道呢,也许过几天就来了,估计多半是博物馆那边的意思。要我说他们中间但凡有一个人稍稍看清了那么一点,或者是事前管理到位一点,那么这桩盗窃案都还能算是有点转机。”雷斯垂德冷哼一声,离开了贝克街。
*
时间再稍稍回拨到前一晚。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年轻的侦探绷紧下颚,尽职地担当起车夫的角色,华生坐在车厢内,隔着两位捆绑的家伙向尤今解释着为什么福尔摩斯如此不悦。
“因为他对自己的头脑和推理引以为傲,也的确解决了一些相当有名的悬疑案件,甚至伦敦警察局里的好些警员都会经常来找他做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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