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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得所有展品都栩栩如生,男人女人、头颅、脏器、肌肉、神经血管……
在细细观摩了几具蜡像后,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轻声“哇”了一下,凑到一具专门展示人体内脏的蜡像面前,视线在人脸与躯干之间来回滑动:“头一次这样看到身体……我不好说,这些明明也存在于我体内的血肉让我感到恐惧,可我又忍不住地想要看清它,就跟上次一样。”
“又害怕又好奇是不是?”尤今凑近蜡像,比起那些早已熟悉于心的人体内部景观,她更想确认的是蜡这种材质在仿制人体时所呈现的质感,以及它们与真实人体之间的差异在哪里。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身体内部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在安全的环境中探索未知的恐惧会产生愉悦,也就是刺激感。很多人愿意为此心甘情愿地花钱。”尤今为了看清肝脏的拟造纹路,甚至探出了上半身。
“你的说法很新奇,尤今。那你为什么对这些解剖感兴趣?”伊丽莎白追问道。
光线落入尤今的瞳孔内,伊丽莎白在一瞬间觉得那双眼睛也成为了展品的一部分,仿佛剥离了属于常人的波动,成为了纯粹的玻璃制品。
但这也许只是伊丽莎白的错觉,因为下一秒尤今便转过脸朝她弯起眼睛:“这个嘛,那你又为什么要来呢,伊丽莎白?”
“……好吧,就像你说的,出于一种也许不太淑女的好奇。”
“谁不是呢,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对我们自身的未知显露好奇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尤今理所当然又无辜地朝她眨眨眼,“我从前被束缚了太久,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自然想要多看看以前没机会看、也不允许看的东西。”
“你说服我了,尤金。”
尤今笑着朝不远处指了指:“你看,那里有一堆人在围观,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她们走近之后,才发现长形的玻璃展柜内,玫瑰色的丝绒软垫上躺着一具裸体女性蜡人,她双目微阖仿佛陷入了安宁的沉睡,胸腹部的蜡版被移开,内里脏器的排布一览无余。
这具蜡人比她们先前看到的所有展品都更加精致,凸显出身体的曲线、肉感和柔软,尤今怀疑是用了不同种类的蜡。展台旁边则竖着一只画有艳俗爱心的介绍牌,称之为“解剖维纳斯”。
“人体,是上帝最精美的造物,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便能从维纳斯身上看到何为秩序,何为优美。”一位身着衬衣马甲的男性正站在一旁介绍道,他称自己为这里的经理。
围在附近的男性观众则都紧紧贴着展台,视线贪婪而热切地在那块勾勒有胸部的蜡版和蜡人的躯体上流连,不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真的体味到了所谓的”美学“。
有几个“绅士”的眼神则时不时往她们身上飘,仿佛她们也成为了躺在台上的“维纳斯”,需要被凝视观赏。
尤今的目光讥讽锐利地扫过那些家伙,拉着一脸不适的伊丽莎白转身离开这里。
她们拨开正往这里走的人群。
尤今感到自己体内某部分恶劣的基因被唤醒了,她趁着光线昏暗,人变多起来的时候,拉起裙摆伸出脚、假装不经意地把几位冠冕堂皇的绅士观众绊倒了。
他们摔倒在地上,发出几声惊叫。尤今若无其事地往旁边退去,不想正撞上了人。
“真是抱歉,小姐。这里比较昏暗,我一时没有注意撞上了您。”一位穿得人模人样的中年男性停在她面前,还以为是自己撞到了她的肩膀,因而脱帽躬身致歉。
尤今脸上还挂着一抹未消的幸灾乐祸,猝不及防间这微妙的笑意便被他晶莹的灰蓝色瞳孔所捕获。
虽然他不太可能知道她干了什么,但这种冷不防被他人看见的感觉还是让尤今迅速收敛了笑容,好在伊丽莎白一心拉着她往外边走,所以她没有搭理对方就顺势离开了。
她们走出蜡像馆,重新看到了阳光。伊丽莎白仍旧有些愤愤不平:“多么虚伪低俗的一群家伙呀!”
“希望他们可以在那个人挤人的昏暗地方因为脚滑摔得狗吃屎。”
“噗!这是什么说法?这可太不淑女了。”伊丽莎白被尤今的突发奇想逗得咯咯直笑,“不过我也想看。”
*
蜡像馆内,被尤今撞到的男子并没有继续挤进人群里,而只是站在外边看了看那些围在“解剖维纳斯”跟前、双眼发直的观众,又看向尤今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还真是难得,竟然看到了你碰壁的样子。”一旁凑过来的棕发青年嘲笑着他被美丽的女士无视冷落了,“下次搭讪用你自己的脸吧。”
福尔摩斯对此毫不在意,那张易容之后的面孔甚至能自如地挑起眉,“大概是一位女士对自己无伤大雅的小惩罚自得的时候被我看见了,这的确有些失礼。”
“什么惩罚?”华生一头雾水,不清楚他在讲什么。
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福尔摩斯才说起他看见尤今偷偷伸出脚把别人绊倒的事情。
“她大概是对那些明明只是想满足□□,却偏偏要伪饰成鉴赏艺术的人有些不满。”
“哦,那她这小小的恶作剧也不算什么。”华生不以为然,一时又感叹这位女士的确不太好惹。
今天一早,福尔摩斯便蹲守在了恩典堂街710那栋楼附近,华生则纯属是想要来凑热闹,所以坐在了临街的咖啡馆里。
福尔摩斯起先伪装成了一位车夫,在看到尤今和伊丽莎白走出来且不打算叫车后,他立即招呼来了在一旁乞讨的维金斯让他把马车还回车行,自己套上一件大衣拿上礼帽便跳下车,一路谨慎尾随她们而去。
“这些人就算全摔得脚朝天也不重要。”下车进屋后,福尔摩斯抹去脸上的易容,“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她对于那些人体模型所展露出来的东西。我曾经站在阴影里观察她,那种视线绝不正常。你当时要是在场也一定会同意的,医生。”
“我还是不太明白,即便不是医学生也不是男性,她也完全可能对解剖蜡像感兴趣,福尔摩斯。”华生是在福尔摩斯进去半小时后才进去的,全程没敢跟在尤今她们后面,对于福尔摩斯的话毫无概念。
“不不,那并不是观众的眼神,没有好奇、恐惧和慌乱,那是解剖者才会出现的眼神,华生。她不是在观赏,而是在观察与研究。”福尔摩斯一进门便倒在扶手椅上,那张和刚刚的中年男性迥异的年轻面孔正对着天花板,兴致盎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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