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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清脆远去,骑兵领命而回。
车队又前行许久,玉竹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扫了一眼,见驿道两旁依旧是数不清的低矮坟包,忍不住道:“这晏城外的乱葬岗,竟有这么长!”
茯苓接话道:“是啊,乱葬岗不是没见过,这般绵延几十里的,还是第一次见。”
贺兰清合上手中的书卷,缓缓道:“天瑞十一年,晏城大旱,农田颗粒无收,城中百姓想举家逃荒的,数不胜数。却因路引所限,被当地府衙拦下了九成。极度饥饿之下,许多百姓被迫易子而食……次年又爆发时疫,晏城百姓为求一线生机,聚成义军,却引来朝廷重兵镇压。不过三个月,这场‘动乱’便被平息。父皇亲登迎仙台夜观天象,卜算出天魔星闪耀,对应的方向正好是晏城。再后来……”
“砰砰”两声,正听得专注的茯苓和玉竹双双跪倒在车厢内。玉竹身子抖若筛糠,茯苓也面色惨白,嗫嚅道:“求殿下慎言!”
贺兰清看着匍匐在地的二人,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幽幽道:“为了让此事流传后世,太史家先后死了十七位史官……”
恰在此时,队伍后方隐隐传来犬吠,夹杂着军马的嘶鸣声。
茯苓如蒙大赦,连忙岔开话题:“殿下,奴婢去瞧瞧?”
贺兰清带出来的猎犬,是专门训练来看管七彩红稚的,除非红稚有异,否则绝不会轻易吠叫。
“去吧。”贺兰清颔首。
马车稍停,茯苓牵过一匹马骑上,一抖缰绳,朝队伍后方赶去。
询问侍卫后才知,车队行进途中,有两只猎犬突然跳下车,朝着乱葬岗的方向冲去,已有一队侍卫骑马去追寻了。
贺兰清方才提及的旧事,让茯苓心有余悸。她索性骑着马,慢慢跟在队伍最后,正好查清缘由,再回去禀报。
一炷香的功夫,几名侍卫飞马折返,其中一名侍卫的马背上,横搭着一个人。那人四肢无力垂下,看上去已然没了气息。
待走近了,茯苓才看清,那人竟是个乞丐。他浑身遍布脏污,又像是干涸的血渍。茯苓蹙眉道:“怎么把这样的人带回来了?”
侍卫撑开随身的布袋,示意道:“我们跟着猎犬一路追过去,从这乞丐怀里搜出了这个。想着玉竹姑娘的吩咐,又看他还有一口气,便带回来请殿下定夺。其余几个乞丐,都已经死透了,看着应是被这人给杀了。”
茯苓看向布袋里的七彩红稚,它的羽毛早已失去光泽,身体干瘪,显然已死了数日。
“你们找辆马车,先把他安置好。派人看着,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此等“穷凶极恶”之人,茯苓本不想留,但想到事关七彩红稚,而且自家殿下也有过救人为主的先例,才如此决定。
想了想,又吩咐道:“这只红稚先留着,等我回禀殿下再做处置。”
“是!”
茯苓返回马车,将事情的经过一一禀报。
贺兰清的反应果然不出茯苓所料,只听贺兰清说道:“先让李大夫去看看,若能救,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不必吝惜。那人是男是女,年纪多大?”
茯苓回忆着:“奴婢没看清……身形瘦瘦弱弱的,约莫与玉竹年纪相仿,或许还要更小些。”
贺兰清沉吟须臾,改口道:“还是让侯大夫去吧。那只红稚,丢了便是。咱们今夜在何处落脚?”
玉竹取出地图端详片刻,回道:“回殿下,按现下的脚程,今夜该在大兰寺过夜。”
贺兰清点头:“茯苓,你去告诉侯大夫,带两名女侍卫陪她同去。”
“是。”茯苓应声退下。
玉竹为贺兰清添了一杯茶,道:“殿下真是菩萨心肠。那人偷了殿下的药引子,您还派专属医官去救他的命。”
贺兰清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不是偷。该是红稚飞落到附近,引来了他们的争抢。我只是觉得让侯大夫去,更妥当。”
玉竹不解:“妥当?”
“侯大夫是医女,无论那人是男是女,由她诊治都更方便。”
贺兰清又道:“终究是一条人命,若能救回来,顺路送他去大兰寺做个和尚,也好过做乞丐。”
玉竹恍然大悟,笑着打趣:“那万一是个姑娘家呢?大兰寺可不收女弟子!”
贺兰清无奈摇头,笑道:“伶牙俐齿。”
主仆二人几句闲谈,车厢内的沉闷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只是贺兰清觉得,按照茯苓的描述:这人年纪尚小,能在几人的手上抢到七彩红稚,还是唯一活下来的,如此凶悍的战斗力,怎么会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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