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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您所料,两浙吴越国的钱王,借着年前给钱侧夫人送年礼的名义,在咱们豫章郡的商行、码头甚至刺史府的外院,安插了足足二十三名‘听风’(细作)。”
刘靖接过竹筒,挑开蜡封,抽出里面那张写满名字与身份的绢帛,一目十行地扫过。
刘靖轻笑一声,将绢帛随手扔在了书案上,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我这位远在杭州的岳父,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连南市最大的绢帛行掌柜,都是他的人。”
陆七眼中凶光毕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节帅,这些人犹如跗骨之蛆,留着必是祸患。”
“请节帅下令,今夜探候司便全体出动,将这二十三人秘密抓捕,绑上巨石,沉入赣江!”
“绝不留一丝痕迹!”
刘靖走到铜盆前,一边用温水净手,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沉江?那太暴殄天物了。”
“我那岳父花了大把的金银,好不容易才把这些耳朵和眼睛安插进豫章,咱们要是全给他弄瞎了、弄聋了,他岂不是要在杭州城里急得跳脚?”
陆七愣住了“节帅的意思是……留着他们?”
刘靖接过布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不仅要留着,还要好吃好喝地供着,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潜伏天衣无缝。”
“陆七,你听好。”
“从明日起,探候司要故意在这些细作的眼皮子底下‘漏’点风声出去。”
刘靖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定下了这条杀人不见血的毒计“就说,本帅感念岳父的恩情,决定将宁国军的主力‘玄山都’秘密东调,陈兵于歙州与杭州的交界处,准备与吴越国结成死盟,共同防备淮南徐温的南下。”
“至于西边的马殷,咱们宁国军只打算派偏师佯攻,绝不动真格。”
陆七的眼睛瞬间亮了,倒吸一口凉气“节帅这是要……借刀杀人,声东击西?!”
刘靖冷笑一声“不错。钱镠生性多疑,他绝不会相信咱们送上门的国书,但他一定会深信自己细作拼死送回去的‘绝密情报’。”
“只要他信了咱们主力东调,杭州方面必定会放松警惕,甚至会为了配合咱们,主动去挑衅淮南,替咱们吸引徐温的注意力。”
“去办吧。”
“等他们两家在东边打成一锅粥的时候,本帅的大军,早就踏平湖南了。”
陆七双手捧起名单,激动得浑身抖,恭敬地退了出去“诺!节帅神机妙算,属下五体投地!”
书房内重归寂静。
刘靖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冬雨,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年月,政治联姻本就是一块遮羞布。
在绝对的大势面前,些许阴谋诡计,不过是蚍蜉撼树。
这乱世的棋局,终究要按照他刘靖的规矩来下。
与此同时,自歙州通往洪州豫章郡的官道上,正上演着一场声势浩大的迁徙。
各部衙门、钱粮辎重、情报中枢,皆在重兵护送下向西挺进。
官道之上,马车簇簇,尾相连,绵延数里不绝。
冬雨连绵,将歙州通往洪州的官道化作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林婉所乘坐的马车,正随着宁国军庞大的迁徙车队缓缓前行。
她掀起车帘,目光越过雨幕,看着官道两旁的景象,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
这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新旧交替图卷。
官道的左侧,是成群结队、衣衫褴褛的流民。
唐末战乱频仍,土地兼并极度严重。
这些失去土地的百姓如同无根的浮萍,在冬雨中瑟瑟抖,眼中满是绝望与麻木。
然而,在官道的右侧,每隔十里,便搭起了一座连绵的草棚。
草棚外插着宁国军的黑底红字大旗。
几十口大铁锅里熬煮着浓稠的粟米粥,热气腾腾。
宁国军屯田司的文吏们,并没有像以往的官差那样拿着鞭子驱赶流民。
而是站在案几后,手里拿着刘靖明的“格子簿”(表格)和炭条。
一名青衫文吏快地询问着,炭条在纸上沙沙作响“姓名?籍贯?家里还有几口人?”
流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官人,小人叫田老实,袁州逃难来的,家里就剩一个半大的小子了。”
文吏递过一块木牌“记下。去旁边领两碗粥。”
“拿好这块‘公验’。”
“节帅有令,凡愿在洪州落户者,按人头分口分田,免赋税三年!”
“等开春了,凭此牌去屯田司领粮种和农具!”
田老实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分……分田?免税三年?!”
“节帅是活菩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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