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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博王端着参汤,已经在父皇榻前伺候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朱友珪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康勤”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毒刺。
这厮本是个连祖宗姓氏都丢了的外姓人,表字德明。
后来被父皇收作养子,赐名朱友文。
偏偏这假子幼时便生得风姿美好,又极其好学。
不仅善于清谈,还能写得一手好诗歌,把老头子哄得心花怒放。
早年跟随大军四处征战时,他更是靠着替父皇征赋聚敛、筹措军需,实打实地立下了大功。
如今在父皇的五个养子中,就属他权势最大、最得圣眷。
风头甚至盖过了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亲生骨肉。
想到这些,朱友珪恨不得立刻拔刀将那假子剁碎。
但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挤出一丝干笑“友文纯孝,深得父皇欢心,由他侍疾,也是理所应当。”
朱友贞突然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
“二哥说得对极了,人家确实‘孝顺’。”
“不仅孝顺,还有能耐。”
“他早年历任度支盐铁制置使、建昌宫使,大梁开国后,更是高居宣武节度副使、开封尹。”
“大梁的钱袋子全捏在他手里不说,他为了讨父皇欢心,甚至连自己的妻妾都主动送进宫,夜夜宿在父皇的龙榻上伺候……”
“依弟弟看,父皇若是明日便下一道诏书,立他为大梁太子。”
“你我兄弟,也该欢欢喜喜地跪在建昌殿外,山呼千岁才是啊。”
“铮!”
朱友珪猛地将横刀推回鞘中,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窗边。
猛地推开一条缝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廊下在风雪中矗立的牙兵。
确认无人靠近后,才“砰”地一声合上窗扇。
立储、皇权、养子……
这些字眼在如今的洛阳城,就是催命的符咒!
朱友珪转过头,死死盯着朱友贞的眼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气“三弟既然有这等‘雅兴’谈论国本……”
他大步走到书架旁,用力扭动了一尊并不起眼的青铜镇纸。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厚重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暗的复道。
朱友珪冷冷吐出几个字,率先走入黑暗“隔墙有耳,随我来。”
穿过长长的复道,两人来到了郢王府后宅极深处的一间密室。
地炕烧得滚烫。
角落的博山炉里吐出缭绕的瑞脑香。
却怎么也掩不住这斗室之中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随着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风雪与所有的耳目彻底隔绝。
密室内的长明灯火被气流带得剧烈摇曳了一下。
门刚一关严,朱友珪猛地转过身。
那张形似猕猴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方才在书房里的“忠孝”之色。
他没有立刻大喊大叫,而是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重新认识一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三弟。
朱友珪生性多疑,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了。
老三平时总是一副好儒雅、不问政事的做派,实则滑不留手。
这等足以诛九族的话题,换做平时,老三躲都来不及,今日为何敢主动挑破?
他是真的察觉到了生死危机来向自己投诚?
还是老东西派来给自己下套的诱饵?
又或者……是想拿自己当刀使?
朱友珪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几步逼近朱友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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