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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牙郎霍然抬头,面上犹挂泪痕,话音犹带哭腔。
“你别管是谁曰的,牙人怎么了?京师牙人数以千计,但能将一纸文契写得滴水不漏,无论多少麻烦都捋得顺顺当当的,除了你刘牙郎,我是没见过第二个——”
吴铭就没见过第二个牙人。
“——蟾宫折桂固然是本事,这撮合买卖、解人烦忧又何尝不是本事?刘牙郎不必妄自菲薄。”
刘牙郎喉间发紧:“可牙侩终究是贱业……”
“岂有贱业?唯有贱人!”吴铭截断话头,“刘牙郎只须恪守本分,规矩营生,谁又能指摘你半句?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若将牙侩之业做到极致,自可当那状元郎!”
刘牙郎看着吴掌柜怔怔出神。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此前从未这般想过,原来这尘泥翻滚的市井间,竟也埋藏着另一座东华门?
他忽地起身正冠整襟,叉手行了个端正的揖礼:“吴掌柜金石良言,刘某醍醐灌顶!今生已无望蟾宫折桂,可这牙行的状元郎,我刘伯仁当定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反问自门外传来:“谁要当状元郎啊?”
三个青衿书生跨入店内,视线来回扫过刘牙郎面庞,左侧书生嗤笑道:“哪来的狂徒也敢与之道兄争锋!”
刘牙郎脸色微变,忙叉手解释:“一时戏言,诸君切莫当真,今科状元郎非刘相公莫属。”
居中那位浓眉书生轻轻挑眉:“你倒识得我?”
“刘相公才名远播,京师之中谁人不识?”
浓眉书生轻声哼笑,面有得色,转向一旁的吴铭:“店家,此间可有吃食?”
;“不巧,小店业已打烊。三位不若明早卯时前来,饮得一碗及第粥,登科及第指日可待。”
“及第粥?”
三人面面相觑。
吴铭笑道:“前些日子,圣俞先生饮过此粥,不久便擢升国子监直讲,成了进士之师。”
“荒唐!”浓眉书生嗤之以鼻,“梅公岂会来此等小店饮粥?”
另二人也不以为然。
刘牙郎颇为不忿:“岂止梅公,便连胡——”
吴铭抬手截住话头,接茬道:“吴某绝无半句虚言,三位若是不信,自可向圣俞先生求证。”
三人相视冷笑,甩袖便走。
待脚步声渐远,吴铭转头问刘牙郎:“那书生是你旧识?”
“吴掌柜说笑了,刘之道乃太学翘楚,岂会是刘某旧识?此人确有真才实学,胡公亦对其称赞有加,今科怕真要蟾宫折桂。”
太学翘楚,有真才实学且被众人看好,还姓刘……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这个刘之道该不会叫刘几吧?”
刘牙郎面露诧色:“不错,刘之道单名一个几字,吴掌柜竟也识得?”
吴铭哑然失笑。
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到,真就来了个状元郎啊!尽管是下一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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