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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染红晾晒的葛布时,崔家人在各自分配到的屋子里歇下,这些天整日提心吊胆,确实该好好休息了。
崔老夫人发现卧房多了个柏木浴桶。柳雪梅领着三个妇人抬进热水,野菊瓣在雾气里沉浮。
她笑道:“后山温泉引来的活水,最能解乏,我们特地摘来为崔家人接风洗尘。”
崔老夫人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话还没说出口,柳雪梅等人便直接出门去了,只笑道:“第一晚,得好好休息。”
夜晚,崔家人蜷在飘着太阳味的棉被里。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混着铁匠铺淬火的滋滋响。
崔夫人感慨万千,她摸到枕下压着的新裁粗布衣,针脚歪斜处还沾着缝衣之人温柔的体温。
“稻香村人淳朴,咱们能遇上,是菩萨保佑。”
崔老爷子也没闭眼,他感慨一声,“是如此。”
月光漫过这片大地,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逃难时被马蹄踏碎的尊严,正在此间一草一木里悄然愈合。
融入稻香村
太阳刺破晨雾,崔家老仆就被窗外的笑闹惊醒。
他推开雕花木窗,晨雾里孙家汉子扛着粗麻绳走过石桥,绳上串着的鲶鱼甩尾溅起水珠,颗颗晶莹。
赵铁匠停在楼下,来往劳作的人扛着锄头问,“这是要干啥去?”
赵铁匠抹着汗,爽朗笑道:“新打的犁头要抬去集市,休息会。”
老仆一听这话,系紧裤带就抬腿往下跑,想去帮帮忙,看到门槛旁边放着一个竹篮子。
掀开靛蓝粗布,二十个雪白的荞麦馒头还腾着热气,篮柄系着的柳条上歪歪扭扭刻着“贺乔迁”。
老仆感动,先出门对赵铁匠道:“我和你一起搬吧,正巧想去集市看看。”
赵铁匠笑着,“集市啥时候都能去,下午才热闹呢。”
两人说话间,老仆从中了解永和城内的生活,心中有了底,更想到处看看。
搭了一把手,帮赵铁匠将犁头给运了过去。
白东墙上树影婆娑,春风暖绿,崔三小姐推开雕花木窗,正瞧见七八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提着竹篮跑过巷子,手里的木槌挨个敲打檐下悬挂的青铜铃铛,嘻嘻哈哈跑着玩。
清脆的声响里,裹着艾草清香的炊烟从街角蒸糕铺子漫过来。
崔三小姐披衣起身,收拾完毕,隔着雕花木窗望见柳雪梅挎着竹篮经过,篮里新摘的莴苣叶还凝着夜露。
她出门去想打个招呼。
“三姑娘醒得这样早。”柳雪梅见着她,笑着将冒着热气的陶罐搁在案头,“这是新磨的果子茶,浇了野蜂蜜的,想着最招小姑娘喜欢,特地送来些。”
崔三小姐捧着陶罐,心中无措。
逃亡路上连发霉的粟米都要数着粒吃,此刻甜香沁入肺腑,让她想起七岁那年元宵节,乳母藏在袖笼里的糖糕,一路甜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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