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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见夜色下摊开的北京城,灯火像被撒了一把碎金,散在远处的平面上。
那天的日出、那次的感冒、那张在急诊打点滴时被偷拍的照片……一幕一幕,像被翻旧账一样,安静地浮上来。
靠近半山腰的观景台时,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木平台。
栏杆和地板都是新的木纹,却仍旧是原来的位置——
卡在两片山林之间,正对着东方那一块空。
“当年,我们在这儿坐着。”陆峥说。
顾朝暄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脑子里却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时她缩在石台边,穿着他给的外套,脚下同样是一双帆布鞋,鞋边被露水浸得发潮。
他坐在一旁,腿长得没地方搁,只好别扭地蜷着。
她靠着他肩膀骂风大,他假装嫌弃,却一点点把自己往她那边挪,让她少挨一点山里的凉。
如今,再站在同一方天地里,他身上的西装剪裁利落,袖口规矩地扣在腕侧;她仍旧是帆布鞋和宽松卫衣,却不再是那个可以不顾一切往他怀里撞的顾朝朝。
风从山坡那端卷上来,拂过她的耳侧,把她的长发轻轻吹乱了一点。
她下意识抬手压了压,指尖碰到自己有些冰凉的耳垂。
夜色将她整个人勾勒得更瘦,眉眼却比当年更加清晰。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旁。
一城灯火静静铺在脚下,夜与黎明之间那层最薄的灰正在一点一点被东方最浅的一抹亮推开。
有些东西还是一样——
这座山,这条路,这个观景台,远处慢慢亮起来的天际线。
有
;些东西却早已不再一样——
他不再是可以为她翘课、夜里开车带她去看日出的大院男孩;
她也不再是可以随便感冒、随便闯祸、随便说“你很烦”的顾家姑娘。
少年时,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躲避一个即将到来的处分、一段说不出口的心意;
此刻,他们再一次站在这里,只能直面那些已经发生又无法重来的岁月。
……
那一晚,他们说得不多。
偶尔有几句,也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话。
“水还够吗”“累了就坐一会儿”“风大,往里站站”——轻飘飘落在山风里,很快就被吹散了。
更多的时候,是各自安静。
她靠在栏杆边,看着东方那一线亮慢慢被撕开,从灰白,到淡金,再到被第一缕阳光点燃。
光从远处的楼群顶端一点点爬上来,越过天线、屋檐、立交桥,最后落到他们脚边。
下山时,路已经不黑了。
晨练的人三三两两往上走,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回头多看了一眼这对看起来有些突兀的组合:一个西装革履、神情冷淡的男人,一个穿着卫衣帆布鞋、眼里还残着一圈没睡醒红意的女人。
陆峥走在外侧,偶尔侧身,让过迎面而来的路人。
快到山脚,他问她:“困吗?”
“有一点。”她说。
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云淡风轻。
“等会在车上睡会。”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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