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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容起初还强作镇定,尖声反驳:
“污蔑!全是污蔑!是她!是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勾结外人陷害我!那些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她爹娘自愿赠予国公府的!我待她们姐妹视如己出!”
然而,随着一份份铁证砸下,一个个证人言之凿凿的指证,她的辩驳越来越苍白无力,脸色越来越难看,额上冷汗涔涔。
宋南鸢的声音在讲述完林玉容侵吞家产、虐待孤女的桩桩件件后,出现了片刻的凝滞,整个公堂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仅仅是对着主审官,而是带着无尽的悲凉和锥心刺骨的痛楚投向虚空,仿佛在凝望父母早已消逝的身影。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悲伤,清晰地回荡在公堂上:
“大人明鉴,以上所诉林氏之恶行,虽令人发指,却尚不足以道尽此人丧尽天良之万一!”
她的话语愈发尖厉,目光倏地转向面如土色的林玉容,那凌厉的眼神中,饱含着滔天的恨意,她苍白干涩的嘴唇轻启,缓缓道:
“我父母宋明川、柳蓉,当年在清溪镇,并非如林玉容所粉饰的‘命数不济’、‘染疫身故’!”
“他们是被人以最阴毒、最卑劣的手段,谋害致死!”
话音刚落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上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宋南鸢无视身后的哗然,继续不卑不亢道:
“大人!清溪镇户房书吏就在堂下!他可作证!”
中毒
宋南鸢朗声开口,声音穿透公堂的寂静:
“我父母一向身体康健,邻里皆知,父亲正当壮年,母亲亦无宿疾,为何会‘病弱’至短短几日内便染病身故?”
她的目光如利刃,直刺向跪在一旁、抖如筛糠的书吏。
书吏何曾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力,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大人…宋小姐所言…句句属实…宋老爷和夫人…确实一向身体康健…”
宋南鸢微微颔首,继续道:
“然而,就在九月初五之后,我父母的身体却开始莫名不适!起初只是精神倦怠,食欲不振,偶尔腹痛。我们只当是寻常小恙,延请了镇上大夫,却诊不出确切病因,只开了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民女当时年幼,虽觉父母气色渐差,却也未曾深想。”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自责,
“直到九月初十,父母病情骤然恶化,上吐下泻不止,浑身高热如炭火,口唇青紫发绀!此等骇人景象,清溪镇当年目睹的邻居、帮忙收敛的仵作,皆可上堂作证!大人!这岂是‘时疫’之相?这分明是中毒之兆!”
“中毒!”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旁观人群之中爆发出了阵阵小声的议论。
“肃静!肃静!”齐正连拍惊堂木,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宋南鸢眼中含泪,却仍强忍着悲痛,字字都带着哽咽:
“如此凶险之症,竟在短短两日之内,九月十二清晨,便夺走了我双亲性命!从初五后不适到身故,不过七日!大人!天下可有蔓延如此诡异、致死如此之速的‘时疫’?”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玉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也跟着躲闪起来。
“人刚咽气,便有人火速赶到。”
宋南鸢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他们手持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官府防疫告示’,宣称我父母是染了‘恶疫’而亡,必须即刻焚毁一切‘疫源’以防扩散。他们指挥人手,将我父母生前所用之物——衣物被褥、碗筷杯碟、甚至灶间残留的些许食物尽数搜罗,堆于院中,付之一炬!烧得干干净净,片缕不留!”
她悲愤地看向齐正:
“大人!若真是时疫,为何不是官府派员按章程处置?为何是些来路不明的壮汉行此近乎毁尸灭迹之举?若不是有人心中有鬼,何至于此?”
宋南鸢向前一步,几乎逼近被衙役架着的林玉容。
她的目光带着恨意,声音因悲愤而变得更加尖锐,响彻整个公堂:
“林玉容!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这满堂青天白日!看着我父母在天之灵!”
“我问你!”
“为何九月初五之后,你国公府的钱嬷嬷便频繁出入我家,名为‘探视’,却总带着些‘滋补汤水’、‘糕点’?”
“为何我父母初时只是小恙,却在你府上‘关心’之后,病情急转直下,七日内便双双暴毙?”
“烧尽我父母遗物的壮汉究竟从何而来?与你国公府有没有关系?”
“你敢不敢对着这煌煌律法,对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一句,我父母的死,与你无关?与国公府无关?”
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凄厉,如同杜鹃啼血。
林玉容浑身剧震,好似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若非衙役架着,早已烂泥般瘫倒。
她瞳孔涣散,脸色死白,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想反驳,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那失魂落魄、语无伦次、眼神躲闪的剧烈反应,看在所有人眼中,就是最确凿的认罪!
“肃静!”齐正少卿再次拍响惊堂木,压下满堂哗然。
他看向宋南鸢,声音沉肃:“宋南鸢,你指控林氏谋害你父母,可有确凿证据?人命关天,不可仅凭推论!”
宋南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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