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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天一夜,直播间的弹幕连番上阵,偏偏坎特斯油盐不进,既没有和直播间的观众解释这十天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楼下守着,他就这样沉默着,仿佛变成了一块等待的石头。
不仅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难受,身为秘书陪同的戴维也是如鲠在喉,自从雄子上次发病后就不爱说话了,每天就是坐在这里守着,谁都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坎特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病后昏过去前他脑子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兰瑟会知道他有病,为什么兰瑟会随身携带他的药?后来他醒了过来,他又想到更多。为什么兰瑟不害怕香园的密室,为什么兰瑟表现得那样游刃有余,为什么他能找到泽西,为什么他一直说爱他……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敢想,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腔孤勇地去寻找真相,却没想过自己是否有接受真相的能力。
他封了香园的暗室,撤掉了香园里所有的微型监控,他的私心让他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光脑,光脑上藏着唯一尚存的监控。
他一直忍着没看。
“雄子,我们该走了。”
戴维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坎特斯嗯了一声,戴维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他低声催促道:“雄子,大公已经到了。”
坎特斯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他好似不安地搓了搓手指,这次他当众发病还伤了不少虫,事情闹大了自然就传到了他雄父的耳朵里,为此他的雄父连夜从泽西赶回来,今天所举办的宴会就是为他收拾烂摊子的赔礼宴。
想起那天几乎惨烈的情况,坎特斯抿紧了唇:“赔礼送过去了吗?布莱恩…他怎么样了?”
布莱恩和他做了十多年的朋友,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有病陪伴他度过病痛的真心朋友,可他竟然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失手伤了他。
不,不是失手,瞧瞧吧,他又在为自己找借口。
坎特斯痛苦地闭上了眼,他想他真的很懦弱,每次碰到事情下意识就选择了逃避。
前座的戴维将坎特斯的后悔全看进了眼中,他安慰道:“雄子您别担心,布莱恩少爷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
闻言,坎特斯骤然松了一口气,他连说了好几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汽车引擎发动发出低低的嗡鸣,戴维收回了视线,他知道坎特斯此刻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雄子的内心很柔软,真是因为他把对方放在了心头,才会愧疚才会患得患失。
汽车在道路上飞驰着,窗外的景色瞬息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好似幻梦,坎特斯闭上了眼睛,他忽然就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喘不上气。
他掉进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梦,梦里有一个肉嘟嘟的小团子朝他伸出了手,他还不会说话,咯咯笑着朝他爬来,金色的胎发稀松,只一眼坎特斯就喜欢上了他。
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他的小拇指,小小婴孩的嫩呼呼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小孩儿似乎很高兴,兴冲冲地挥舞着小手,朝着他吐着泡泡。
“父…父父……”
这些天,坎特斯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
“雄子——”
“雄子,快醒醒,我们到了。”
耳畔的催促声打搅了这份宁静,坎特斯感受到拽着自己的小手不舍的力道,吐着泡泡的小孩儿的笑脸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哭脸,像是猜到了自己会被抛弃的小动物,口中无意义的喊声越发激动。
“父父!”
喊出最后一声挽留,小团子如同烟雾般消失在他的眼前,坎特斯猛地睁开了眼,他看见了略显慌张的戴维,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没有会缩在他怀中抓着他的小指的小团子,坎特斯握住了那截小拇指,心脏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针扎一般,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他未知晓时不见了。
“雄子,大公还在等您。”
坎特斯按了按心口,将莫名的情绪压下,他迈出了车门。
布雷蒙德大公的面子很珍贵,没有谁会不领情,家族的荣誉向来大于个体的利益,况且有没有闹出虫命,大家心照不宣地说着漂亮话,几句话就把坎特斯的发病变成了孩子之间的玩闹,一场酒宴下来是宾主尽欢。
在场的虫都心有图谋,来往的言语之中都藏着利益的暗潮,坎特斯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虫不停地前来攀谈搭讪,权势的魅力比天还大。就算他是个疯子傻子也无所谓,只要他是布雷蒙德大公的独子,是这偌大家族的唯一继承者就够了。
“坎特斯雄子,您为何在此独自饮酒,您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寂寞的神情呢?”
手背上暧昧的摩挲让坎特斯回神,胃里一阵恶心翻涌,在对方的低呼声中他掏出手帕擦拭自己的手,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雌虫捂着红肿的手背,不死心地想要继续迎难而上,然而一双手忽然拦在他面前,温柔如水般的声音流进他的耳朵:“不要意思,雄子已经和我有约了。”
坎特斯看了眼笑盈盈的雪莱,正要否认,就见雪莱朝他眨了眨眼,他动作一顿,他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香槟。
雪莱笑眯眯地在坎特斯身侧坐下,朝着前来搭讪的雌虫微微一笑,后者见状只能咬着牙铩羽而归。
“雄子,找到这出僻静独自品酒,果然还是您有闲情雅致。”
坎特斯咽下一口酒,他眼皮子都没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雪莱套近乎的行为:“我什么时候和你有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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