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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在路况复杂的违建房之间展开了追逐战,涂焕新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从房顶跳到半塌的围墙又稳稳落在地上,接着不停在几栋房子之间的夹缝中来回穿梭,不时推倒靠在墙边的木架阻拦程述的路,又抱起地上的花盆朝他砸去。
趁着程述侧身躲开的空当儿,他沿着一把梯子迅速爬上了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程述紧追不放,可刚爬到一半,就看到站在楼顶边缘的涂焕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抬脚将梯子一踹。
梯子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程述咬牙蹬着梯子腾空而起,反手抓住窗沿纵身一跳,翻滚落在了二楼的地面上,然后飞快沿着角落的阶梯追上顶楼。
还没等他站稳,猝不及防一道冷光斜削而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偏头,雪亮的刀光裹挟着一股劲风贴着耳廓擦过。
他还没反应过来,匕首又如一阵疾风挥向他的脖子,他后仰躲过了这一击,抬手架住涂焕新的胳膊,一记手刀劈在他的手腕上,匕首应声而落的瞬间扭身来了个过肩摔,将涂焕新狠狠掼在地上。
涂焕新吃痛闷哼一声,但反应极为迅速,反手从地上抄起半块砖头狠狠砸向程述,又低吼着从地上跃起,一记直拳直捣程述面部,被程述抬手格挡。
过了几招后,程述很快就发现了涂焕新身上确实有几分功夫,并且身手敏捷,不过他并未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多半是在街头打架斗殴练出来的。虽然出手狠戾、气势十足,但一招一式间十分混乱,很容易就将自己身体的薄弱地带都暴露出来。
又一记拳头捣来,程述迅速闪身躲过,一手捋抓住涂焕新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咽喉向前一推,同时右脚插进他脚后向后扫绊,将他摔倒在地,顺势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肋部。
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警笛声,涂焕新目光一凛,从地上抓起一把石灰扬手一撒,空气中立刻炸开一片白雾。程述下意识抬手去挡,但还是被纷纷扬扬的石灰迷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脑袋上重重地挨了一板砖,黏腻的血液混合着石灰粉使得双眼一阵剧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涂焕新趁机翻身从地上爬起,脚尖勾起地上的匕首,反手抓住了刀柄,心道不好,刚要闪避,右边肩膀就突然传来一阵凉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锋利的匕首刺中了。
趁着神经还没来得及将痛感反馈给大脑,他凭借多年的实战经验和本能的反应后撤几步,调整重心,使出一记横踢重重踹向涂焕新的胸口。
涂焕新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本就不太结实的楼板轰然坍塌,他的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直直下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述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坠的重力将程述右肩上的伤口硬生生扯开,方才被大脑屏蔽的疼痛此刻终于来袭。警笛声越来越近,他强忍痛意,从紧咬的牙缝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抓紧我,爬上来。”
涂焕新抬头看他,平静地说:“我杀了人……”
身下的楼板根本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又一次发出迸裂声,程述打断他:“先上来!”
涂焕新无动于衷,重复道:“人都是我杀的。”
程述:“……”
他想说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这里距离地面有将近二十米高,摔下去不死也残,但话到了嘴边,他却没有力气说出来。
悬在半空中的涂焕新还在喃喃自语:“我本来还可以杀更多人,就像我爸爸一样,可惜那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你说,明天的报纸上会出现我的名字吗?我会不会成为我爸爸那样的名人?”
程述已经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了,温热的血不断从撕裂的伤口渗出,顺着手臂不断向下流淌。他大脑一片空白,受伤的手臂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身体因为疼痛和失血不停颤抖。
十多辆警车终于到达,全副武装的警员纷纷从车上下来,有眼尖的人看到了挂在墙边的涂焕新,喊道:“他们在那儿!”
涂焕新低头看着脚下聚集的警员,突然兴奋地大声喊叫起来:“你们听到了
吗?我杀了人!我才是指甲油杀手!”
恍惚间,程述感觉到他慢慢松开了手,紧接着整个人急速下坠,“砰”的一声重重在地面上,霎时间绽开一片殷红色的血花。
程述忽然有些眩晕,他身体几乎完全脱力,仰面躺倒在楼顶,血液混合着石灰粉沾在睫毛上,仿佛一片厚重的帘子,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祝好提着保温壶推开病房门,没在病床上看到程述的身影,却听到病房里的盥洗室有哗哗的水流声。
她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走过去敲了敲虚掩的门,问道:“程述,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刮个胡子而已。”盥洗室的门被拉开,程述下半张脸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左手拿着刮胡刀,正对着镜子不太熟练地清理下巴上的胡茬。
怎么受伤了还那么臭美。
祝好吐槽他:“几天不刮胡子又不会怎么样,医生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你怎么就不能安分点。”
程述抱怨:“要是什么都听医生的我早就闷死了,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天天就在床上躺着,我只是肩膀受了点小伤,又不是残废了。”
还“受了点小伤”,祝好没好气:“医生都说了,你的伤很严重,不好好护理这条手臂可能会废掉的。”
他被送进医院时除了身上数不清的瘀伤和擦伤外,最严重的就是右肩上被匕首捅出的那个血窟窿,好在并没有伤到动脉、神经或者肌腱,否则很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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