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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巡检。”
议事厅内,江鸥已先行告退。唐时镜正要起身离开,叶阳辞从身后唤住了他。
唐时镜回头:“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叶阳辞从圈椅上起身,一步步走近。
太近了,近得突破了寻常人说话间的距离。
他神情微妙,似笑非笑。此刻,仿佛暮春所有的断雨残云、冶红妖翠都汇于一身,秾丽艳色扑面而来。
唐时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面上漠然道:“大人有话直说。”
叶阳辞说:“唐巡检还记得上次,本官说要写信给京城名医,顺道为你这面瘫症问诊么?回信隔了一个月才到,当时你忙着在外奔波巡查,几乎见不着面,这会儿才有空说起此事,你想不想知道后续?”
“不想。”唐时镜直截了当地拒绝,“卑职无病,只是天生的喜怒不形于色。”
叶阳辞挑眉,伸手去触摸他的鬓角与下颌,被他侧身避开。
“不要讳疾忌医啊,唐巡检。”叶阳辞柔声道,“本官认识的这位名医真的很有一手,她说治面瘫,针灸效果最佳,还传授了穴位与针法。本官略通医术,可以为你免费诊治,保证一针见效,三针让你能哭能笑。”
唐时镜扯动嘴角,映出个冷笑的影子:“卑职生来不爱笑,也不爱哭。大人若无事吩咐,卑职告退。”
叶阳辞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唐巡检鼻梁上这道疤,似乎变浅了些。”
唐时镜说:“旧伤缓缓愈合,以后也许还会变得更浅。大人心细如发,但似乎用错了地方,卑职哪里值得大人如此详细研究……啊,莫非大人对卑职动了什么心思?”
他如逆水行舟般,骤然逼近半步,与叶阳辞几乎鼻息相闻:“大人这般垂爱,卑职感念于心,也不是不能接受断袖之情。”
叶阳辞当即松手,在对方嘴唇贴近的前一刻抽身后退,重又坐回椅面,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唐巡检,你误会了。本官只是关怀下属,你若不愿医治,此事今后无需再提。”
唐时镜也顺水推舟,抱拳道:“多谢大人关怀,卑职的确无需医治。另外,卑职想向大人请五日事假。”
叶阳辞道:“哦?这还是唐巡检第一次请这么久的假,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是否需要本官帮忙?”
“倒也不是麻烦事,而是居住在临清州的舅父病逝,外祖家无人帮衬,卑职要去协助料理丧事,加上来回路程,的确是久了些。不过夏收在即,卑职会赶在芒种前回来。”
“既是白事,多耽搁几日亦无妨。唐巡检,逝者已矣,节哀啊。”叶阳辞面露同情之色。
“多谢大人体恤。”唐时镜再次抱拳,离开议事厅。
叶阳辞端着茶杯审视对方挺拔的背影,目光渐沉凝。他唤道:“李檀。”
门外候命的书童伶俐地跑进来:“主人。”
“唐巡检来议事之时,我命你去巡检司把方越召来书房,人还在吗?”
“在。小的给方副巡检上了好茶和果点,还给了他一副最难的鲁班锁。”
叶阳辞起身道:“走,去书房。”
知县宅的书房内,桌面摆着沏好的茶与鲜杏果盘。
方越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正抓耳挠腮地拼装鲁班锁,嘴里叼着半颗黄澄澄的夏津大杏。
叶阳辞悄无声息地进了门,幽幽地问:“这‘六子联方’好玩么?”
“不好玩!太烦人了,怎么都拼不对……”方越忽地抬头,嘴里杏核落地,“知县大人!”他连忙放下鲁班锁,抱拳行礼。
叶阳辞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隔着小方桌,坐在他旁边的圈椅上。
“大人召卑职来,所为何事?”方越觉得有些意外。巡检司的事务,叶阳辞一般会通过分管的江典史来询问,有时也召巡检唐时镜去议事,直接找他,这还是头一次。
但唐时镜先他一步被传唤,此刻应该还在议事厅。方越看着叶阳大人不太高兴的脸色,又猜测也许是两人闹了点口角,所以来找他询问。
果然,叶阳辞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你那个上司唐时镜,真是个狂徒,竟敢调戏本官。”
方越吓一跳,心想万万不至于,头儿就算转性好了龙阳,也会去青楼找小倌,怎么也不会对知县大人下手,于公于私都不至于啊!他脱口道:“大人,想必其中有误会。唐巡检不是那种人。”
叶阳辞余怒未消:“本官问你,他平日在背地里,对本官可有狎亵之言?”
“没有!绝对没有!”
“你大胆说,不必担心职位高低。他敢冒犯本官,难道还想继续坐在巡检的位置上?”
“真没有!”方越急道,“唐巡检对知县大人一片忠心,十分尊敬。卑职所言句句是真!”
“那他当面对本官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卑职感念于心,也不是不能接受断袖之情’?”
叶阳辞声色俱厉,说得有鼻子有眼。方越冷汗都下来了,磕磕巴巴地道:“也、也许是一时鬼迷心窍,毕竟大人生得这般,嗯,这般……”
叶阳辞一拍桌面:“果然心怀不轨!本官还体谅他丧亲,想着也许是悲伤过度,犯了癔症,却原来是鬼迷心窍!等等,你这话不对……什么叫鬼迷心窍?他往本官面前一站就迷了心窍,难道本官是个艳鬼吗?!”
方越想抽自己一耳光。他极力冷静下来,说:“大人息怒,是卑职嘴笨,词不达意。卑职的意思是……丧亲,对,唐巡检的确是悲伤过度,故而失态,万望大人看在他日常勤勉忠勇的份上,多多海涵。”
叶阳辞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他说要回临清州给病逝的伯父奔丧,要请五日事假,这事儿你知道吧?”
方越连声说:“知道知道,卑职也是昨夜才听说,唐巡检的伯父病逝。伯父同父,也难怪他悲伤失态,还请大人原谅。”
叶阳辞叹口气:“罢了,本官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此事就此揭过。本官惜才,不想因私德有亏而轻易撤换能干的下属,你去劝告他,祸从口出,今后不可再有冒犯的言语举动。”
方越松口气,抱拳道:“大人宽宏大量,卑职替唐巡检多谢大人!”
叶阳辞起身欲走,又转头问:“唐巡检的伯父真的病逝了?不是你们编造来赚取本官怜悯心的?”
方越一脸坚定:“千真万确。唐巡检的亲伯父,去年底卑职也见过,的确是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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