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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对治流言,以实事驳之即可。互市初理,数渡货损,商贾叫苦不迭。若王府能先行解囊,支援布帛盐粮,与百姓同忧。百姓得了真好处,悠悠众口自会转向。”
华槿垂眉,摩挲着手中书卷,此卷颇为陈旧,必被人反复翻阅。
“难处在于,棋局之上,此时我在明,敌手却在暗中翻覆。我不熟玄国内情,而王爷虽同我一样主和,却未敢尽信于我。此心不通,便易受制。”
灵儿气苦:“殿下远嫁他国,孤身在此,他怎可还存疑心?”
华槿叹息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陶嬷嬷:“怪不得王爷。两国兵戈多年,他亦曾领兵助镇南大将军征战玉国。刀剑相向,如何轻易放下?”
矗在一旁的陶嬷嬷此时放下茶盏:“王妃,老奴斗胆一言。”
“陶嬷嬷言重,但说无妨。”
“老奴自小在王府伺候,王爷性虽冷硬,然秉性端直,不徇私情。若真漠然,断不至事事谨慎。”
华槿转眸望她,淡淡一笑:“嬷嬷是责怪我误会了王爷?”
陶嬷嬷忙躬身道:“老奴不敢。只是王爷心直口硬。殿下若只看他言语,难免要误会。”
“那便请问嬷嬷,自我入府以来,王爷可曾向你关心过我一日行止?亦曾追究过我身侧可有异动?”
陶嬷嬷心头一震,话未及尽,门外脚步声急。
季直拱手入内,沉声禀道:“王妃,王爷方才下令,自府库拨布帛盐粮,连夜送往诸渡。并命属下来询:此番赈济,娘娘意下如何?是否还需添些别的物什?”
华槿闻言僵住。方才她才冷声质问嬷嬷,如今他这番行动,倒像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余光所及,陶嬷嬷正含笑望着她。那笑意像一面铜镜,将她心中摇曳映得分明。
华槿道:“既如此,便添些常用药材,沿渡瘴疠易起,最能解民急。”
季直领命。
华槿又问:“王爷此刻身在何处?”
“外院议事堂。”
华槿颔首,季直便退下来。
屋内重归寂静。华槿收起书卷,与陶嬷嬷说道:“书卷收起来罢,我去外院一趟。”
陶嬷嬷仍是唇角带笑,躬身称是。
天光正盛,院中松影斑驳,步履间皆有微凉的风意。
议事堂前,堂门半掩。
华槿扣门:“夫君。”
屋内片刻沉默,他的声音传来:“进。”
苍玦立于长案之前,案上摊着公文。他此刻抬眼与她相对,唇抿着。
华槿缓步入内,屈身一礼,声音清婉:“闻王爷拨赈诸渡,妾身特来一谢。”
他垂眉,口气依旧冷硬:“流言四起,自是不可坐视。不劳多礼。”
华槿失笑,口硬心直,倒确实恰如其分。
苍玦见她依旧立在那里,似有话说又不言语,他便问:“尚有何事?”
她却轻巧一句:“王爷,妾身为你研墨可好?”
他挑眉,扫了眼案前此刻摊开的公文。片刻,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华槿举步上前,立于他身侧,轻挽罗袖。
她捻起墨锭,腕带着肘,圆运其势,先小圈,再大圈,复又收拢。墨锭在砚心缓缓打转,起手甚轻,至中段稍作按沉,及将成时又渐松腕。砚面上先是淡青一层,继而浓成乌玉,墨华在石心铺开,边缘呈一圈柔润的黛光。
她眉眼低垂,睫羽在烛影下投出一弯浅痕,神情静谧。窗棂投下的方格光影落在她腕上,细白的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紧,又复还柔和。他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手腕最终移到砚心。
她侧过身,将新成的浓墨推来几分,那一抹黑如漆、光可鉴人的墨面稳稳停在公文旁。
她近前半步,目光温温:“王爷谨慎并非过错。”停了停,眼帘一敛,“妾身自当明白。”
“你当真明白?”他虽是疑问,但提着的肩头已松。
“那日妾身只是一时之气。正如我在榆坡所言,入玄国那一刻,夫君便是我唯一倚仗。无论夫君信与不信,我待夫君之心便如两国交好之心,无可变更。”
她此刻双眸清澈,直直与他对视,神情坚定。
他心中微动。
未及言语,一声突兀的通报急急传来:
“昭阳公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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