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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时静寂,华槿垂眸,纤指轻轻抚过账册的封面,轻轻叹息,这门功课终是逃不掉的。
夜深,府中各处渐次熄灯。
苍玦自宫中面圣归来,先在外院处置了军务折奏,入夜方归正院。沐浴更衣毕,推门入卧,却见室内空空,并无华槿踪影。
他眉心微蹙,转步而出。
廊下,见清颜正捧着熬好的汤药匆匆往书阁的方向去。她瞥见苍玦,忙止步行礼:“殿下,王妃仍在书阁理账。”
苍玦扫了眼她手中的药盏,声色微沉:“她身子不适?”
清颜面色迟疑,含糊道:“王妃自黄昏起便一直在书阁未曾停歇,稍感不适,奴婢便配了汤药送去。”
苍玦剑眉一挑,心中略有腹诽,但手却伸去接过药盏,淡声道:“你下去吧。”言罢径直转身,往书阁而去。
书阁内,灯火正明,窗开了半扇。铜炉里香气氤氲,案上摊着厚厚的账册。
华槿倚案而坐,乌发挽得整齐,纤腰微俯。她双目专注,却拧着眉毛,一手按在腹上,面色略带苍白。案旁茶盏早已凉透,半点热气不存。
苍玦立在门口,静静望了片刻。只见她忽而身子一缩,手抓攥住腹间衣襟,眉眼都皱了起来。
他眉峰一沉,抬手推门入内,语声冷厉:“身子不适还强撑?账本如此好看,比命还要紧?”
华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怔,身子微微后仰,抬眸唤道:“殿下……”又看了眼窗外天色,“什么时辰了?”
“该休息的时辰。”他将汤药放到案上,“腹痛?”
华槿将账册轻轻合上,侧放在一旁,才伸手去拿汤药。她低着眉眼,勺子搅过药面,然后浅浅啜了一口:“嗯,无碍。”
苍玦盯着她,眉头未展:“是吃食不合?”
她摇了摇头,嗫嚅:“不是吃坏东西。”
“那是缘何?”他又问。
话至此,勺子抵在唇边,她眸子抬了几分,望向他疑惑的面孔,烛光映出一层浅红在她脸颊:“夫君果然不懂女儿家的事。”
苍玦眉心紧蹙,只觉得她在打哑谜。
华槿唇角弯弯,补了一句:“是每月都会疼的…月事。”语罢她便低下眼睫,继续喝汤药。
苍玦表情僵住,喉结微动,清了清嗓子:“如此就更该早点歇息。”
“夫君所言极是。”华槿从善如流,将最后一口汤药喝完,放下药盏。起身时却因久坐,双腿一阵发麻,手扶案几,半晌没能站稳。
苍玦见她杵在原地,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她身边,伸臂便将她横抱而起。
照旧是如此的不由分说,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前便是他的侧颜,她的鼻尖擦过他的皮肤,如今他衣服上同她是一样的香气。
夜空沉寂,院中只余靴履踏过青石的声息。琉璃灯洒下的光晕将他孤傲的眉目染上一丝暖意。
寒气扑面,她不由更往他怀里缩了几分,脸颊轻轻蹭在他颈侧。他垂眸,心头忽然生出“温香软玉”四字。
行至正院,清颜已先推开房门,内里炉火映得帷帐微红。他将华槿安置在榻上,她面色苍白,身子弯着,额间沁出细汗。
苍玦皱眉,唤清颜上前。清颜俯身诊脉,片刻抬头禀道:“殿下,王妃寻常月事便会腹痛难忍,方才汤药已进,只需静卧温覆,渐可缓解。此痛并无良方,只能耐过。”
苍玦沉吩咐:“替王妃整顿安歇。”
清颜应诺,遂命人备来热帕,为华槿略作擦拭,换了宽松寝衣,扶她入榻歇息。苍玦在外间静候,待清颜收拾停当方才复入。
帷帐低垂,炉火轻跳。榻上华槿蜷卧一隅,缩作小小一团。
苍玦坐到榻沿躺下,见她将唇瓣咬得几近泛白,他侧身对着她,问道:“很疼?”
她睁眼,一双小鹿般的眼镜微红,她点点头:“玄京太冷了。”
她并非不能耐疼之人,只是自身子虚弱后,每逢月事格外难熬,寒气一侵,更是疼得要命。往日她只能自己挨过这数日的疼。
苍玦头一回见她承认自己吃痛。苍玦伸手入被,掌心覆在她小腹,温度一点点透入。华槿愣住,抬眼望他,他亦静静回望。
她开口,嗓音轻颤:“夫君……我可以抱你吗?”
胸中的坚冰裂开一道缝隙。苍玦未做迟疑,伸出另外一臂将她揽入怀中。她调整姿势,脸颊贴在他肩头,双手抵在他胸前,似是贪恋着他的体温。
她在他怀中,呼吸渐缓,面色渐安。他却久久未能合眼,只觉怀中人温软如雪夜炉火,既能暖人,又有时灼人,始终叫人难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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