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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京虽安,暗流未息。我不在京时,小心为上。飞白在京熟路,处事周全。”他语气微缓,又似怕她放心不下,“若真有他也无法应付的急务,可遣人去大皇子府。”
华槿静静听着他一条条叮嘱,心中动容。
从接旨到此刻,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他已将府务、安危、退路尽数铺陈周备。
可又正因如此,她更觉此去一程,于二人来说非比寻常。
收起心绪,华槿字句郑重:“夫君放心,我会一件件办好。”
苍玦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玄玉印章,摊开她掌心,递予她。
“这是我的私印,若要传信,盖此印便可。”
她接过印信,抬眸对上他的面容,鼻尖忽感酸涩,心底竟有不舍层层涌起,只得匆忙垂下眼睫,掩去波动。
“我也有一物要交予夫君。”华槿抬手入袖,取出一柄短刃,托在手中,语声柔缓:“此刃乃父皇于我及笄之年所赐,言女子行世,亦当自持自护。夫君此去千里,我便以此相赠,愿此刃伴君左右,护君平安。”
苍玦微微偏头,显然未料她会以此相赠。他垂眸细看,那短刃乌檀为鞘,纹理温润,柄端鎏银。
他抬手启鞘,精钢之刃映出一线寒光。
此刃沉光内敛,恰如眼前之人。
素日温和敛意,及其所至,亦自有锋芒。
“王妃所赠,果然不同寻常。”他笑意微展,将短刃纳入怀中。
华槿此时抬眸,眼中已是坚定之色,她一字一顿:“我需要夫君凯旋而归。”
苍玦闻言,笑意渐深,声线从容:“你所嫁之人,沙场多年,未有一败。”他抬手轻抚她的发心,“此去,亦不会。”
——
夜深,风卷着檐角作响。
主塌仍只铺了一床被。炉中火旺,可帐内却已然不复前几日的温暖。
华槿靠在他怀中,他照旧替她暖腹。
她此刻疼痛已减,可睡意全无,闭着眼也始终清醒。
两人静默相依,只听见呼吸在彼此耳畔交缠,心跳一声声落在夜里。
华槿在昏暗中睁开眼,用目光仔细描摹眼前人。
她应下和亲之事前,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传言。皆是形容他何等铁血无情,手下亡魂无数。
他曾在雪岭大战中斩下铁勒副酋阿尔噶首级,悬于关楼三日,以震边寇。
那时她心想,这样的人,怎会有怜悯。
她从踏上和亲之路那日起,便将自己所有的命数都掂量过一遍。忍也好,死也罢,她早已把最坏的结局想尽。唯独没曾想他会是一个替她暖腹,为她思量的夫君。
他既非冷血之徒,也非可任人筹算的王爷。
偏因如此,她心底那份原本清明的算计,反而起了波澜。
忽然,暗中出现一双亮光,苍玦也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如霜雪映灯,清亮非常。
两人隔着一息的距离如此静默对望,不知过了多久,苍玦的手微微一紧。
他靠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极轻,带着克制的温度。
华槿的手仍抵在他胸前,掌下的鼓动与她胸中心跳相应。
她不知是哪一方先乱了节拍,只觉心神与呼吸俱乱。
他额头抵着她,呼吸炽热,声线却冷沉。
“等我回来。”
夜色深静,天地之间只余心跳如擂。
她嗫嚅出声:“好。”
时光在安宁中悄然流逝,远处传来车马辘辘之声。
夜的尽头,隐约透出将启的天光。
温存未散,别意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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