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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陵如同以往道:“记住了。”
俞乘忽然打断二人谈话,道:“二位,我该回去了,否则入夜路不好走。”
“不妨。”耿烬神情自若道:“飞鹏你先不急着回去,既要回西都,劳烦你替我带封家书回去。我坐在这写,为了确保本将并非泄露军情,你盯着我写便是。老了,不能在家中含饴弄孙,寄封信聊作慰藉。”
俞乘一呆,没想到耿烬为这样的理由留他,心中生出几分好笑,忙摆手道:“这...这倒不必,您写就是,我替您穿。”
说着,耿烬重重叹了一声,瞅了瞅沉默不动的白陵,“别杵在这了!你们这些後生呐,只将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告诫当耳旁风。罢了,不提公事,听掠夜骑那几个小子私下都说你在西都有个珍之重之的妻室,去,你也写封家书,让俞将军给你递回去。女子多柔肠,免不了孤寂之时以泪洗面。你一留边地就是三年,家书也不见你寄几封,做我们这行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俗话说忠义难两全,小子,你知不知道,忠与情也无双全法?”
耿烬向来为手底下的将兵操心姻缘,怎奈他做媒人迄今为止却没凑成一桩美事。这年头但凡爱子心切之人,谁愿意将女儿嫁给这三年五载都难见一回面的守边将军守活寡?那岂非成了孽缘?
太平盛世里,就该与爱侣闲看檐上烟。
然而这份闲,却是他们这群人最奢侈的东西。绝世的英雄留在衆口相传里就好,谁家的姑娘都不乐意嫁给一个年年月月看不见人影的夫君。
是以白陵竟居然成了赤云营为数不多的有家室的那个人,衆人私下常玩笑谁家女儿盲了眼睛,好在这些人嘴上也知分寸,白陵也只当听不见。
白陵竟有家室?俞乘着实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望向白陵。
白陵答了一声“好”,便头也不回地拂帘走了。
耿烬拈着毛笔的手扬上半空冲白陵离去的背影遥遥一点,摇头苦笑道:“臭小子,倔得像头驴!”
“宁柏,把我带来的好茶给殿帅尝尝!”耿烬扬声说罢,又擡头对俞乘道:“快坐下喝杯茶...唉,让你尽看笑话,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俞乘依言坐下,笑意完全没进眼底,“怎麽会。”
白陵走时掀开毡帘,帐中点燃的灯烛被入夜的风刀劈中,灯焰陡地一矮,室内霎时变暗,须臾之间,这间小小的军帐里居然有几分风雨欲来的凝重。
然而那只是倏忽之间。
随着烛焰摇摇晃晃高涨,一切又如常。
俞乘沉默喝茶,直到耿烬写好书信对着烛光烤墨迹时,他突兀出声道:“耿将军。”
耿烬垂眼对着信纸,看也不看他,声音却变得与方才全然不同,“你想问我方才为何当着你的面逼问白陵去了何处,以此来离间你与他的关系。对麽?”
“....不。”俞乘神色复杂难言,耿烬闻言意外擡眼看向他。
俞乘一字一句道:“我想问的是,当年你为何要让白陵潜入夏兵做奸细。”
耿烬放下信,沉思片刻後,道:“方才我为何要诸位将军留下听皇令,当年就为何派他出去。”
“不,不对。你当年分明存着让他死在夏朝的念头。”俞乘打量着他半明半暗的身影,冷冷道。
耿烬脸上那股和蔼的表情像潮水一样流尽,他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俞乘,随後他站起来将信递给俞乘,哂道:“俞乘,我并无加害白陵之意,否则他在这片营地里活不到今日。他当年若是能死在敌军里,多少能赚个为国捐躯的身後名。你泥菩萨过河,还是自顾罢,小心被水浪吞了。这封家书我是真得请你代为传达,仅仅是思儿孙心切,这点举手之劳,殿帅应该不会拂袖而去。为此,我愿意付一点报酬,比如...”耿烬的声音慢下去。
俞乘随手揣进怀里,语气仍冰冷问:“比如?”
耿烬道:“比如,老夫接到陆判一封密信,要我将你扣押在赤云营中,再将你杀了。”
俞乘目光一闪,“那你为何告诉我?”
耿烬古怪一笑,反手亮出掌中玉戒,平举到俞乘眼前,“你真的不知?”
俞乘刹那间浑身绷紧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玉戒,又擡头看耿烬的脸。不知过去多久,他缓缓擡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声音发哑,“他回来了。”
耿烬于是收回手,负在身後。白陵拂帘进来时,二人一同看着他,白陵奇道:“你们这是?”
俞乘微笑道:“听老将军说你一人在营中三年都未曾回去,那心上人可还记得你?”
白陵眉梢不客气地上扬,他拆了信,展开对着二人眼底,道:“二位一同作证,我并未泄露军机。”
那信上寥寥数语,让人一眼便能扫尽。
「元平六年夏夜有约,他年相从,同游八表。时觉胸臆阔,天地小。一诺重,君须记。」
耿烬禁不住笑骂道:“行了,嘚瑟什麽!”
白陵于是当着他的面再次封好信,交给俞乘。俞乘收了信,一并压进行囊。他朝二人一抱手,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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