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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声骤然响起,百官整肃衣冠,鱼贯入朝。
钟霖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徽文帝端坐龙椅,面色如常,唯有钟霖注意到他扶在龙纹扶手上有节奏轻叩的食指,这是陛下心绪不宁时的习惯动作。
朝议开始后,先是工部汇报了春汛防治事宜,接着户部陈述了今年的赋税征收情况。
一切看似平常,直到宁国公突然出列。
“臣有本奏。”宁国公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户部山西司郎田光续家教不严。”
“其孙女昨日于揽月亭诗会上,公然辱及勋贵先祖,言我勋贵世家‘不过仗祖上余荫’。”
“此等狂悖之言,实乃藐视朝廷功勋,请陛下明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宁国公话音刚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承业已跨步上前,厉声道:“臣附议。”
“田光续身为朝廷命官,纵容家眷妄议朝政,更辱及功臣之后,此风若长,何以正朝纲。”
紧接着,又有三位御史连番上奏,弹劾之声如雪片般飞来。
田光续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金砖:“臣罪该万死!臣孙女年幼无知,口不择言,实非有意冒犯……”
钟霖冷眼旁观,注意到田光续虽然声音颤抖,但陈述条理分明,显然是经过高人指点。
老郎中先是强调孙女未及笄,再搬出《大明律》中“十五岁以下犯罪者收赎”的条款,最后声泪俱下地请求致仕归乡。
好一招以退为进。
钟霖在心中冷笑。
若陛下准了致仕,明日言官就会弹劾勋贵逼退老臣。
若不准,田家就有了转圜余地。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绿袍太监捧着奏折碎步而入,漆盘里躺着秋辞连夜写就的辩折。
作为从七品中书舍人,秋辞连踏入紫宸殿的资格都没有。
徽文帝展开洒金宣纸,目光停留在“闺阁稚语,岂堪朝议”八个字上,墨迹力透纸背,字字如刀。
“众卿且看。”徽文帝将奏折递给司礼监掌印太监。
当“女子议政本非国朝旧制”一句被尖细的嗓音读出时,勋贵们的脸色稍霁。
而读到“然稚子赤心,恰显教化之功”时,以翰林院侍讲学士周勉为首的寒门官员们纷纷挺直了腰杆。
徽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众臣,语气平静:“闺阁稚语,何足朝议?田卿且回去好生管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钟霖眸色一深,陛下这是欲擒故纵。
果然,未等田光续松一口气,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恪出列,沉声道:“陛下,此事虽起于闺阁之争,然田氏女所言实乃动摇朝廷根基之言。若人人效仿,岂不寒了边关将士之心?”
徽文帝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慕容铎此时缓缓出列,温声道:“陛下,老臣以为,童言无忌,田大人素来勤勉,此事不如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英国公已冷笑一声:“慕容大人此言差矣!若人人以童言无忌为由肆意妄言,朝廷威严何在?”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钟霖冷眼旁观,见田光续伏在地上的手已攥得发白,而慕容铎面上虽仍带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徽文帝沉吟片刻,忽而看向一直沉默的钟霖:“承恩侯,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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