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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修书本就清闲,今日又下雨,掌院便提前放阮郁早早归家。
宣文街街尾的圆子汤五文一碗,桂花糕两文一块,下雨天也坚持出摊,物美价廉。
揣着新出笼的桂花糕,阮郁举伞向城南走去。上京寸土寸金,五品文官薪俸寒微,因素有才名又是官身,这才勉强在城南买下一间瓦房。
城南这个地方卧虎藏龙。达官显贵们住朱门绮户,寒门子弟在巷道瓦房。
雨水在油纸伞上叮咚成欢,他住的巷子阴雨天要当心,雨水积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稍不留意就会弄湿鞋子。
而今天,这条寂寥小巷有了意外的访客。
高头大马驾驶的油壁车驻在巷外,车檐下贝壳脆生生叮咛,两道模糊的人影等在巷口。
茶色圆领袍已经说明了他们的身份。一个打着伞,眉宇阴柔,是未长成的少年人。另一个稍矮了小半个头,背对着露出一个后脑,语笑盎然地说着什么。
皇宫内侍怎么出现在这,阮郁想着,走近了一些。
“长恨歌里说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小典,今天的雨像不像唐明皇蜀道听到《雨霖铃》,开始思念杨玉环的那一天?”
此铃非彼铃,阮郁心下摇头。
李隆基为避安史之乱入蜀,杨玉环草草入葬马嵬驿。后来阴雨连绵的奔亡道中,玄宗偶然听到道观铃声,思念起宠爱却不得已赐死的杨太真。
至于《雨霖铃》,又名《雨淋铃慢》,是后世的乐人奉玄宗遗命,为纪念杨贵妃,前往马嵬采当地道观铃韵谱出的曲子,因其哀婉动人传世至今。这内侍不熟唐史,一句就漏了陷。
叫小典的内侍倒通文墨,犹豫着说:“大人,《雨霖铃》者,寄思念之情,死别之恨。乃唐玄宗奔蜀失玉环,闻雨淋銮铃哀切,多年不得安枕,多年后命梨园弟子作此曲悼念。因这桩缘故在,大人便记混了。”
“玄宗老儿还挺痴情,难怪杨玉环愿为他当三年道姑。”那人哼笑,“小小一曲雨霖铃都能说出这么多故事,那小典可知碧螺春又名媚春波?”
叫小典的内侍摇头,“小人曾闻碧螺春多产自洞庭,别名吓煞人香、佛动心。这媚春波之名,是当地方言的一种叫法吗?”
那人语气骄横,“不知道了吧?我刚取的。”
这撑伞的小典脾气极好,温和颔首,“小人愿闻大人之详。”
“王会之不是写过一句山光浮夜气,柳色媚春波吗?”那人咯咯笑起来,“有人喝了碧螺春腰扬如柳,这茶改叫媚春波很如其分。”
挪用先人文墨胡言乱语,听得人直想叹气。阮郁上前一步,“敢问二位公公驾临,所为何事?”
那人终于转过脸头来,出乎意料的一张脸。不仅不猥琐歪斜,还很柔情绰约,眉梢眼角瞧不见被森严宫规训出的低顺,颇为灵动狡黠。
他挑眉,“不关你事,别挡着我们等人。”
心中爬起一丝熟悉,压下这种莫名的感觉,阮郁点头道:“既如此,那烦请二位公公借过,容阮某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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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正单方面和邓典斗嘴,身后忽有一男子道:“敢问二位公公驾临,所为何事?”
你为追查疑似娘亲的肖像出宫,然而娘亲之事岂是什么人都能过问的,当下开始赶人:“不关你事,别挡着我们等人。”
男人也不恼,淡淡一点头:“既如此,那烦请二位公公借过,容阮某归家。”
今天的雨带着靡靡的味道,你不由走出伞,眯着眼打量。
来人一袭银红长衫,左手举着伞,右手抱着一扎糕点。柳眉下的凤目潋滟,有一种锋利的冷光,唯有右眼眼头处生了一颗淡红小痣。
他身高八尺,发如泼墨,怪不得顾珵称之俊眉修眼,确实是个侧帽风流的美男子。
男人的身量高出一个头,你不得不仰起脸,彻底走进雨里。邓典在身后低低叫了一声大人,你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
“哦,你是阮郁。”你思索着,微微一笑,“那没事了,本公公等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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