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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疯了,青年却是平静地说:“世上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阮郁的成长经历并不常见。
在别的孩子走街串巷玩耍的年纪,他被他的母亲叫来跪在床前,对月发誓只能有一个女子,不可做负心人,更不可被人辜负。
那是他母亲逝去的前一夜。
那时他年幼,再早慧也不明白其用意,即使依言发了誓,满心只心疼母亲咳得厉害。可母亲边咳也边一再叮嘱:“我儿记住,不做负心人,更不要被人辜负。”
直到母亲香消玉殒,他才明白,不做负心人,更不能为人辜负,是母亲对父亲怨憎的遗言。身为人母,她做不到教唆孩子怨恨父亲,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教儿子不要重蹈覆辙,成为他们那样的怨侣。
他的母亲,荆衣素钗了半生,没能等来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
蔡妧轻财重义,带着几床新被嫁给了一文不名的阮君来,俨然又一个卓文君。
她不嫌弃阮君来贫寒,只是觉得他痴,可这也是她爱他的地方。
洗手作羹汤的生活日复一日,蔡妧有喜了。
大夫说肚子尖是男孩,肚子圆是女孩。阮君来很高兴,街坊邻居都看到他乐呵了一天。
蔡家不认这个女婿,蔡妧却有自己的主意,她想世间男儿多薄情,跟着阮君来虽劳累,却踏实。
可他们并没有像文君相如一样成为美谈。
临盆那日蔡家到底派了人来。蔡老爷再狠心,也不忍让昔日吟诗吹笛的女儿自己剪脐带,裹襁褓。蔡妧在这场生产里昏厥,醒来时只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眼里的同情。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孩子呢?”
丫鬟闪烁其词:“姑爷抱走了。”
她松一口气,又问:“姑爷呢?孩子抱到哪里去了?”
丫鬟答不出。她挣扎着要下床,丫鬟才泪眼婆娑地说,阮君来抢走孩子去了城里最大的花楼,她哥哥怒发冲冠,刚刚提着刀出去了。
蔡妧脑中嗡嗡,顾不上生产后的身体,硬是撑着一口气追了出去。
后来她才打听到,那个姑娘叫相思,此物最相思的相思,也是折藕觅相思,莞花一处开的相思。
除了她无人在意这些,旁人都说那是怡红院的官妓,人尽可夫的相思。
阮君来叫那姑娘阿莞,因为没入贱籍前,她本来就叫阿莞。
阿莞是阮君来同乡,因来洛阳寻阮君来,被人发现是前朝罪臣之后。
天意弄人阿,那个罪臣犯的是私铸银币的灭族之罪。如果阿莞不离开家乡寻人,也不会携带一整块银锭,如果来的不是洛阳这种大城,也不会被人认出昔日罪银。
阿莞变成卖笑的相思,阮君来考取秀才功名。
当秀才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他能做到二品、三品一方大吏,或许还有法子将一名官妓私有。
可是等不及了,相思生病了。
病中的相思说,阮生已误了她一生,应该忘了她,另娶好人家的女儿传续香火,不然她做鬼也不安心。
阮君来是个痴人,问她什么样人家的女儿才是好。
相思想了一会,吃吃笑了。同名不同命,她是日日服侍肥头猪脑花客的残败身子,比不上冰清玉洁的蔡氏才女一根手指头。
所以她说:要蔡妧小姐那样冰清玉洁的女子,去吧,我时日不多了。
蔡妧赶到时,相思已经快咽气了。
那个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虚弱地对他们说:“阮夫人,不要过来,我身上有病。”
她又说:“我好羡慕你,你的孩子好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阮君来在床前泣不成声,蔡妧沉默地抱起襁褓中的婴孩,疲惫地离开花楼。
没走几步,一声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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