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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洺笑语随性肆意,伸出自己左手:“分文既尽,再用这好肉恶骨与坊主赌一局,如何?”
莫轻言抚掌大笑:“小公子看上去风流潇洒,做起事却如亡命徒,既然莫某应邀赌一场尽兴,自然奉陪到底。”
莫轻言手指满地的黄金:“小公子开出如此赌注,莫某自不会让小公子失望,我就用这满屋黄金赌小公子一只左手。”
“甚好!”
骰盅再次揭开,第二局还是邵洺输了。
邵洺看着自己的左手,没有不舍,只有遗憾:“若我此时便斩下这恶骨,这赌局怕进行不下去了,还请坊主留我这恶骨片刻,下一局输赢揭晓再一同清算,坊主意下如何?”
莫轻言信守承诺:“既然小公子还未尽兴,自然可以。那最后一局,小公子打算赌什么?”
邵洺轻笑,手指点点自己的头颅,黝黑的眸中闪着野火混沌的光:“我要用这好大头颅……”邵洺转手指向莫轻言“赌坊主项上人头!”
莫轻言沉下脸色,原以为对方会赌极乐坊,没料到要的是他的命。
邵洺默言,等莫轻言回复。
莫轻言沉默片刻,忽又笑出:“既是赌局,我先前也已有诺于小公子,有何不可!”
骰盅揭开,这一次,是邵洺赢了。
邵洺站起身,抽出俞千戈腰间的刀,手腕一转,刀尖指向对面神色阴晴难定的莫轻言,笑容中是胜者的狂妄:“胜负已定,坊主,请。”
话音一落,邵洺抬手挥刀,笑着斩向自己左手,毫不留情。
“等等!”莫轻言急忙出声,可邵洺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好在一旁的俞千戈惊疑下反应仍足够迅速,在长刀斩断骨头前稳稳捏住刀身。
薄薄的刀刃陷在肉中,进退不得,殷红的血淌在赌桌之上,流进铺在地上的金银,为这无情的钱财赋予生命,鲜血淋漓。
“是我输了,我不要小公子的手,也请小公子暂留我这项上头颅,至于赌注,我们可以换一换,小公子意下如何?”莫轻言声音沉抑,他什么都输得起,唯独输不起自己的命。
面对莫轻言冷凛的目光,邵洺意兴阑珊:“那多没意思。”
莫轻言指节攥紧,赌局间他已派人摸清了这小公子的来历,本以为能用赢下的赌注换些什么,不成想,对方不喜按牌理出牌。
“那我们就用这赌注来做个无聊的交易吧。”邵洺松开握刀的手,神情中露出些许失望,任由俞千戈小心将刀抬起,但还是疼得皱眉“嘶”了一声。
心有余悸,俞千戈来不及擦拭刀身的血污收刀归鞘,连忙替邵洺止血。
莫轻言暗自松一口气,派人唤来大夫替邵洺处理伤势,才发现自己刚才竟被吓出了冷汗。他输了,输在心存侥幸,输在不够癫狂。
那夜过后,有很多事情发生了悄然的变化,可惜绝大部分的人都一无所知。
邵洺还记得那夜从极乐坊出来时,夜风一过激起满身寒颤,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也已一身冷汗,他仰天大笑,抱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臂回头对俞千戈说:喝酒去!换来俞千戈一句冷冰冰的:疯子。
有人惊叹邵洺身居京城却消息灵通,但只有极少数接触核心的人才知道,这些消息,有近五成来自极乐坊。
“你……究竟是什么人?”良久,白烬轻声问。
“哦?阿烬总算对我感兴趣了?”邵洺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我是相府的小公子,朝廷的奉礼郎,也是一个……”邵洺的声音很轻,飘忽如风:“不甘的人。”
风吹过,窗框“哐吱”作响,像极了孤独求生的人,可没人伸出援手。
再没人说话,于是耳边只有风一次又一次敲击窗子的声音。
过了很久,白烬撑起身,邵洺已经睡熟,白烬默然打量他的面容。清秀的眉眼,白皙的肤色,一看便是从小衣食无忧的孩子,天生绯红的薄唇醒时总爱带着笑意,让人无端联想桃花,温柔暧昧。这个人,有时让人觉得心思深沉,万千算计,有时又觉他没心没肺,单纯任性。
白烬用指头轻轻抚摸睡时解下放在枕边的白玉小兔,以前师兄……顾云间曾说过他是凭感觉与人相处的人,不为利,只为情,注定与这人世格格不入,于是与邵洺相识后他便知,他们是骨子里会互相理解的人,或许灵魂的温度太相近,才注定会被同一束光吸引。
轻轻躺下,避免发出声响吵醒熟睡的人,白烬闭上眼,什么也不想,静听屋外风声哀泣,无动于衷。
月还未落尽,太阳还在接替明月的路上,天空灰蒙蒙一片,一旁的土墙上落了两只不知名的鸟,唧唧喳喳吵个不停。
李岚轩站在墙下听手下汇报杂事,面色沉冷,猝然间,大地猛烈地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惊飞了聒噪的鸟,惊起一阵嘈杂。
手下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接下来的话,李岚轩冷静环视周遭掌握状况。
旁边有人的马惊了,那人没留神让马挣脱了缰绳,李岚轩撩身踏步,在马儿彻底脱离控制前一把攥住缰绳,生生拉住想要挣脱的马儿,轻轻安抚,待马儿温顺下来,李岚轩抬头,却看见远处邵洺正在看他,白色衣裳,衣摆上绣了一枝墨梅,在晨风中摇曳。见他看过去,邵洺展颜一笑,温温如玉,可惜,这中间已经隔了数载时光,不复当初。
将手中缰绳递还马儿的主人,李岚轩向邵洺走来,在他身边停下。
“还是同路?”远处似乎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房屋因地震墙体裂开了,李岚轩看不到却能听见人群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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