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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伯爵便抚掌笑道:“兄弟是本分人。事成不成,只看你的造化罢!如今县里人谁不知道,你家娶得一个好贤惠嫂子,模样儿气度,世上能及的少有。前日我哥打县前经过,无意间见了一面,回来便跌脚嗟叹,说叫这般人物守着个炊饼摊子,日日烟熏火燎,好不惋惜。”
听他语气轻狎,若无其事地提起自己妻子来,武大脸色便白了,说不出话来。听闻应伯爵道:“我哥素来最爱惜人才。如今见你夫妻上进勤谨,愿意提携你两个。指两条路与你选:第一条路,你还是好好做你的炊饼生意,咱哥也不坏了你夫妻和气。至于好处,不必说什么衣服头面,任她拣选,就是房子铺子、金银钱物,但凡你肯开口,我哥这样大方人物,哪有半句不情愿的。”
武大脸色青白,半天方憋出一句话来,道:“怎么,你要我发卖了自家妻子,去换这些好处?”
应伯爵一怔,连连摆手,正色道:“谁说要你发卖妻子?你不要乱说话。我哥最怕坏了人家夫妻和气,不过要你应允,趁你时常不在家时,他便来府上走动走动,伴了嫂子闲来坐坐,解闷说句话儿。”
武大气得浑身哆嗦,道:“你们把我当什么样人了?”
应伯爵便哈哈地笑了起来,道:“兄弟,这就是你的糊涂处了!这县里谁不知你夫妻两个同紫石街上张家有一段缘分?你原来受过他家的恩情。你妻子本来也是张家的人,从他那里出来,一纸身契,想来还在你这里收着罢?他家如今是张懋德当家主事,我哥倒也同他相熟。彼此都是清河县的老人,知根知底,如今续上这段前缘,也是旧日情分。谁敢不尊重你?”
见得武大一声不响,便换了一副推心置腹声调,劝:“岂不闻‘最难消受美人恩’。嫂子这样人物,青春年少的,你守着她,拘着她,难道就拘得住她的一颗心?”
看武大仍旧一言不发,也只笑笑,道:“我索性顺带与你讲明了第二条路罢!我哥说了,倘若你男子汉家有些硬气,觉得此事难为时,倒也大可抽刀割席,断了这段夫妻缘法,叫个保人,一纸休书,把嫂子休了。她的归宿,你不必担忧,管教她下半辈子饭来张口,水来湿手,插金戴银,呼奴使婢过活。得你这番成全,哥也必不忘恩负义。再者你兄弟做个都头,哥在县官面前美言几句,叫他升个一官半职,他老人家的话,岂有不好使的?”
武大听到这里,手足俱颤。应伯爵看他焦躁,正色道:“有句心腹话儿,咱们两个,我私下里说与你听。我哥虽则说了时常过来走动,他家大娘子也是个贤惠能容人的,可他屋里放着那么些娇妻美妾,一个二个,新欢旧爱,手心手背的,他也不好冷落。她们要拘束着他脚步,走动起来便势必不能那样勤谨,碍不了你两个夫妻情分,自家关起门来,还是一样过日子。若是兄弟割舍不下妻子,倒是正经选第一条路合适。”
武大喃喃地道:“你说碍不了我两个夫妻情分!嘿!你说碍不了我两个夫妻情分。”
应伯爵看他神情不对,遂变了脸色,正色道:“武大哥,好话兄弟便只方便讲到这个地步。俺哥能主之人,踢天弄井,场面上的人物,什么不省得,什么事不晓?但凡人敬他一尺,他哪有不还人一丈的?你要懂得识大体。”
顿了一顿,道:“前些年你兄弟离了阳谷县,畏祸出走,是因为醉酒打了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童枢密罢?”
武大一凛,背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听他续下去道:“如今这事虽说过去了,你可知道?如今那位是童太尉了。”
说着将大拇指一挑,道:“……在朝中是炙手可热的第一等人物。可叹你这个亲兄弟如今还做着官面上的人。”
武大便呆了。说不出话来。应伯爵见他面如死灰,反倒笑了,摇手道:“罢,罢,没的同你说这些作甚?我哥是个好性儿的,你不逼他时,他也再不拿这些话来唬你!只怕你把他迫到山穷水尽时,他就算撂给你这些话儿,还不落忍下手哩!罢,罢,我也不催你,这种事情哪里急得。我不留你坐罢!回去好好想个明白,权衡轻重。想通了给句准话便是。”
说着便站起身来送客。武大一声不响,挑起担子,随他转出门口。应伯爵熟得狗都不咬的人,一路送了出去,笑道:“耽误你这半天生意!”
大门口站住脚,注视武大挑着担儿去了。
13
武松到家,不见有女眷出来迎接。正自家脱卸凉笠,忽闻屋后传来隐隐人声笑语,出去一瞧,金莲同迎儿将索子一头系在树上,娘儿两个正在院中跳百索儿。
迎儿一根索子摇得飞快,只催得金莲疲于奔命,汗湿香腮,气喘吁吁地骂:“小怪肉儿,平时正经使着你,死了一般懒待动旦。这时候怎的不见你惜力?要催死你娘了!”
迎儿笑道:“娘,你不如我身子轻。似俺这般跳时,一点不费力气。”
金莲道:“夯货子!换了我做女孩儿家时,难道你还跳得过我?别叫我骂了出来。”迎儿不应只笑,往她身后一味努嘴使眼色儿。
金莲回头见得小叔到家,脸上一红。跳开两步,向一旁避了,手扶着树提上鞋跟,去夺继女手中索子,道:“你说我跳得不好,你自跳个叫我瞧瞧。”
迎儿却不肯松手,招手儿道:“二叔来跳一个。”武松推脱道:“我不会。”迎儿道:“那你替俺们摇着索子。”不由分说,将索头塞进武松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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