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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御书房的金砖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萧砚趴在龙书案上,正用朱笔给奏折上的错别字画小乌龟,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夹杂着“宁王世子千岁”的呼喊,惊得他手里的笔都掉了。
“怎么回事?”萧砚猛地抬头,鼻尖差点撞上案上的砚台,“难不成是赵德发被抓了?还是父皇又要赏我烤羊腿了?”
谢云端着杯新沏的龙井走进来,嘴角噙着抹看好戏的笑:“比烤羊腿热闹。您昨天批的那本‘开海味’奏折,传开了。”
“开海味?”萧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那本“开海禁”的折子,脸“腾”地一下红了,“我那是……那是笔误!再说了,不就是开个海禁吗?至于这么大动静?”
话音刚落,李德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拂尘都歪了:“陛下!世子爷!宫外……宫外挤满了商户,敲锣打鼓的,说要给世子爷谢恩呢!”
“谢恩?谢什么恩?”萧砚一头雾水,跟着皇帝和谢云走到御书房的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看——只见宫门外的大街上黑压压一片全是人,绸缎庄的老板举着“财源广进”的牌匾,粮行的掌柜捧着金灿灿的谷穗,还有些渔民打扮的汉子,举着画着海船的幡子,正对着宫门三跪九叩,嘴里喊着:“多谢宁王世子开海禁!我等有活路了!”
更离谱的是,不知哪个糕点铺的老板,竟让人往宫里扔桂花糕,一块黄澄澄的糕点“啪”地砸在萧砚旁边的窗棂上,溅了他一脸糖霜。
“我……我就是觉得‘海禁’那俩字写得丑……”萧砚抹了把脸上的糖霜,整个人都懵了,“他们这是……把我当财神爷了?”
皇帝在一旁笑得直捋胡子:“你这小子,歪打正着办了件大事。开海禁可是前朝就议过的事,愣是被裴党压了下来,说什么‘海疆不稳’,其实是怕断了他们走私的财路。”
谢云指着人群里一个戴锦帽的胖老板:“那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的王掌柜,他舅舅在江南开船行,前几年因为海禁,船都烂在码头上了。”
萧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随手画的那个圈,竟真的能改变些什么。他看着下面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商户,想起戏班后台苏伶月哭红的眼,想起河工名册上那些“失踪”的名字,忽然觉得脸上的糖霜有点甜得发腻。
“要不……我出去解释一下?”萧砚挠了挠头,“这功劳不是我的,是那个张大人……”
“解释什么?”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批的奏折,就是你的功劳。再说了,商户们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总得有个念想。”
谢云忽然低笑一声,凑近萧砚耳边:“殿下现在可比烤鸭腿还受欢迎。您看那卖桂花糕的,都快把铺子搬来了。”
萧砚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往下看——果然,宫门口堆着小山似的桂花糕,香气顺着风飘进御书房,甜得人头晕。他忽然想起母亲的帕子,上面也绣着桂花,不知道她要是看见这阵仗,会不会笑话他。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几个穿着体面的商户代表被侍卫引着往宫门走,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据说是京城商会的会长。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宁王世子!”老者跪在宫门外,声音洪亮,“世子爷力排众议开海禁,实乃我大启之福!臣等愿捐白银十万两,助朝廷疏浚江南河道,也算为世子爷分忧!”
后面的商户们纷纷附和,一时间“愿捐白银”的喊声此起彼伏,听得萧砚耳朵都快炸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萧砚摸着发烫的耳朵,忽然觉得这“财神”当得有点烫手。
皇帝笑着摆摆手:“诸位的心意朕领了,银子就不必了。好好做生意,让百姓们有衣穿、有饭吃,就是对朝廷最大的贡献。”
商户们又说了些感恩戴德的话,才恋恋不舍地散去。萧砚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发现人群末尾有个戴斗笠的人,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青布衫的袖子。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萧砚瞥见那袖口露出个深色的木牌角,上面好像刻着个“裴”字。
“谢云,你看那人。”萧砚碰了碰谢云的胳膊,指着那个方向。
谢云的目光扫过去时,那人已经消失在街角。“看见了。”谢云的声音低沉了些,“裴党的人。看来,殿下这‘财神’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
萧砚的心头猛地一沉。他差点忘了,开海禁对商户是好事,对靠走私牟利的裴党来说,却是断了他们的活路。
“他们会怎么样?”萧砚的声音有点发紧。
“还能怎么样?”谢云拿起桌上的朱笔,在萧砚画的小乌龟旁边画了个圈,“无非是给您使绊子,或者……让这开海禁的旨意,落不了实。”
皇帝看着两人的神色,缓缓开口:“所以,这趟江南,你更得去。不光要查赵德发,还得把开海禁的事落实了。父皇给你调五百禁军,谁敢拦你,先斩后奏。”
萧砚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忽然觉得,那个被桂花糕砸中的脑袋,好像没
;那么疼了。比起这点疼,李狗剩们的命,江南百姓的活路,才更重要。
“我去。”萧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回来之后,全羊宴得加两串烤腰子。”萧砚一本正经地说,“批奏折费脑子,得补补。”
皇帝和谢云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御书房的阳光正好,照在那本“开海禁”的奏折上,朱笔圈住的三个字,像是给沉闷的局势,开了道透气的窗。
萧砚摸着怀里的河工名册,最后一页那个模糊的“海”字,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或许,开海禁不仅能让商户赚钱,还能堵住裴党走私的路,甚至……能找到李狗剩他们被掩盖的真相。
至于那个戴斗笠的人……萧砚的眼神冷了冷。想挡他的路,也得看看他手里的朱笔,答应不答应。
宫门外的桂花糕香还在飘,萧砚忽然觉得,这甜味里,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责任,又像是希望。
他转身往殿内走,脚步轻快了些。谢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看来,这位歪打正着的“财神”,总算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而暗处,那个戴斗笠的人正快步走着,袖口的“裴”字木牌在阳光下闪了闪。他低声对身后的人说:“告诉大人,这萧砚,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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