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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玄染未再多言,只依着礼数,步履沉稳出了厨房。
温曲儿望着那道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呆愣片刻,忽轻笑出声。
回过心神,她目光瞬间被鼓鼓囊囊的荷包吸引,双眸倏然明亮,忙不迭将其拿起“哟喂!”心里一阵窃喜。
“未曾想他竟这般大方,瞧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她指尖摩挲着荷包的绣纹,轻声呢喃,眉眼弯弯,声音裹着雀跃。
碗底剩的粥,她端起仰头一大口喝尽,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熨帖。
荷包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往屋里去,取出今日摆摊所赚的铜钱,又拖出床底那个掉了漆的旧木匣。
她将今日摆摊所获的银钱,悉数倾倒在木桌上,叮叮当当作响声中,不过寥寥三枚。
仔细算了算,今日的酥饼卖了八十来文钱,皆是二文钱一份售出,扣除之前向林大婶借来的材料钱,以及预备下回做饼购置材料所需的费用,如今就只剩下这三文钱,不禁轻叹一气。
她的目光立刻落向苏玄染留下的荷包,指尖刚触及,嘴角便先弯起。
她把荷包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绣线磨白,布料粗糙,针脚却细密齐整,竟越看越喜欢,这老旧荷包,无比光彩夺目。
“哗啦!”一声脆响陡然炸开,铜钱争先恐后滚落在桌上,“叮铃”叠着“当啷”,清脆的声响格外悦耳,听得人心头发暖。
苏玄染临窗而坐,昏黄烛光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修长身影,身姿笔挺,却透着孤清韵味。
他将未完成书册摊开,轻执毛笔,于暖黄光晕下徐徐书写,笔触灵逸轻盈,字里行间透着宁静致远。
“哗啦——”
一阵熟悉的银钱倾洒声穿透屋门,瞬间打破屋内静谧,手中行云流水般滑动的毛笔,微微一滞。
温曲儿双眸熠熠生辉,手指快速点着:“一、二、三……”
整整七百文钱!
她抿紧双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竭力不让满心的欢喜化作笑声从口中溢出,可微颤抖的肩膀,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把文银摆在茶桌上,反复打量,原本手头上只剩几个铜板,如今突然多了这般多。
虽说也只是小钱,却让这几天因拮据而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弛下来。
缓过那股子雀跃,昨夜的画面忽然浮上来:窗畔烛火摇摇晃晃,那道清瘦的身影被暖光裹着,明明病还没好透,却仍伏案疾书。
每一笔落下,想来不过是为了能在今日换得些许银钱,以解生活之困。
她视线重新落在茶桌的文钱上,眸光暗了暗。
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钱面,她犯了难:他买完东西,身上会不会还留着余钱应急?
可自己这紧巴巴的日子,也等着这笔钱撑下去……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里空荡荡的,原主留下的那些银首饰,她收起来后便没再碰过。
在那些破碎零散的记忆片段里,原主对那些手镯钗环,还有那几件瞧着体面的漂亮衣裙,是打心底里宝贝的。
她已将那些衣裙洗净,叠好收进箱底,首饰也一一擦拭干净,放进原主留下的小锦盒里。
原主生前留下的铜钱,她倒是用了,毕竟是日常花销剩下的琐碎银钱,算不上什么要紧念想,用着也不算越界。
可这些首饰衣裙不一样,是原主实打实珍视的物件,她一个外来人,怎好拿人家的宝贝去典当换钱?
即便日子再难,也不能动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夜里想起,总觉得对不住这副身子的原主,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铜钱,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是指尖探了探,将那一小堆冰冷的铜板,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烛火轻轻晃了晃,隔壁又传来一声咳嗽,压得极低,却还是钻入耳膜。
她握着文钱的手一紧,把钱往桌上一放,转身快步进了厨房,那几片用油纸仔细裹着的人参还在。
添水,生火,银白的参片在陶罐里慢慢舒展,火苗顺着罐底往上爬,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清甘的药香混着水汽漫出。
她支着下颌坐在饭桌旁,听着那时不时响起的闷咳,一声比一声沉。
灶间的余温未散,她端着那碗参汤,轻步走到敞开的窗下。
他临窗执笔,侧影映在暖黄光里,肩线削薄,衬得青衫有些空荡,执笔的指节清癯,几道伤痕横在手背上,墨锋划过纸页,腕骨微微凸起。
她悄悄踮起脚,将碗轻搁在他手边的书桌一角,清甘的药香混着墨香漫开。
笔尖仍在素笺上簌簌游走,他长睫垂落,目光似黏在纸页上。
温曲儿没多留,只道:“我醒了这些日子,身子早养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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