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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没急着接近她。在这吃人的地方,贸然的善意反而令人警惕。
张公公那日后,冷宫外偶尔会有好奇或探询的目光扫过,但再无人敢大声嘲讽。沈昭那番关于“有害垃圾克害主子”的言论,显然被那张公公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在这迷信深重的后宫,足以引起一些隐秘的恐慌和猜测。沈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这还不够。被动等待流言发酵太慢,她需要更主动、更具传播力的东西,去敲打那些藏在深宫里的人。
“小六六,”夜深人静,沈昭裹紧破被,在脑中与系统交流,“我记得你资料库里存储了海量信息,包括各时代、各地区的民谣儿歌?”
【是的,宿主。需要调用吗?】
“给我筛选几首旋律简单、节奏重复、朗朗上口的童谣。要那种……听一两遍就能被强行洗脑,忍不住跟着哼唱的。”
【检索中……筛选完成。推荐列表已生成。】
一系列歌名和旋律片段涌入沈昭脑海。她仔细听着,结合这个时代的语言习惯和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开始飞速地改编、填词。
过程并不轻松。她需要将“垃圾分类”的核心概念,用最浅白、甚至幼稚的词句包装起来,还要嵌入能精准戳中某些人痛处的“刺”。既要魔性传播,又要暗藏机锋。
熬了不知多久,眼睛都酸涩了,一首全新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童谣终于诞生了。
第二天,天气依旧阴沉,但雪停了。
沈昭揣着那块省下来的粗粮饼子的一角,慢慢踱到西北角的破屋附近。她没靠近,只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像是单纯出来透气。
她开始哼歌。声音不大,断断续续,调子却古怪地抓耳。正是她昨夜改编的那首童谣。
“金銮殿~银銮殿~”她的声音沙哑,哼得并不好听,但节奏感很强,“不如咱的~干净院~”
缩在屋里的草儿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透过破窗的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沈昭像是毫无所觉,继续哼唱,反复重复那两句,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红桶桶~毒物莫乱丢~绿桶桶~菜叶变成油~”她加入了下两句,歌词古怪,意思却莫名清晰。
草儿的眼睛里透出困惑。这调子……好奇怪,但听着听着,好像有点记住了?
沈昭哼了七八遍,直到确认这魔性的旋律足以刻入听者脑海后,才停了下来。她像是才注意到草儿的视线,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恶意的笑容,然后站起身,看似随意地将那小角饼子放在了门口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转身慢慢回了自己的破屋。
草儿屏住呼吸,等了很久,才像只小猫一样溜出来,飞快地抓过那块饼子,又缩了回去。饼子冰冷的触感让她咽了口口水,但她没立刻吃,只是紧紧攥着。
第二天,沈昭又去了。这次她带了点干净的雪水,用破瓦罐装着放在原地。她继续哼那首童谣,这次哼唱的时间更长,歌词也更完整地显露出来。
“金銮殿,银銮殿,不如冷宫干净院!”“有害垃圾毒心肝,可回收处有善缘…”“乱丢的~要倒霉~分类的~保平安~”
“毒心肝”三个字,她咬得略微清晰了些。
草儿依旧躲着,但攥着饼子的手紧了紧。她发现这个疯疯癫癫的废妃好像……没那么可怕?她给的吃的喝的,是干净的。她哼的歌,虽然怪,但比冷宫里死一样的寂静好。
第三天,沈昭没带东西,只是坐在老地方哼歌。她反复哼,不厌其烦。
这一次,当她哼到“有害垃圾毒心肝”时,她听到极细微的、磕磕巴巴的跟唱声从破屋里传出来。
草儿无意识地跟着学了。魔性的旋律和重复的歌词,对于她这个年纪、整日困在死寂绝望中的孩子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像是一点微弱却鲜活的光。
沈昭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有停下,也没有去看,只是继续哼着。
又过了两日,沈昭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在草儿偶尔出来捡柴火时,状似无意地开口:“这歌挺好听的,是不是?在外面唱,说不定能换来半块饼子呢。”
草儿猛地一颤,抱着枯枝惊慌地看着她。
沈昭笑了笑,不再多说,回了屋。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饥饿和求生欲,会催使它发芽。
果然,之后几日,草儿被派去冷宫外围做一些杂役时,那魔性的、带着古怪歌词的童谣,开始时不时地从她嘴里无意识地溜出来。她声音小,又是干活时哼哼,监工的太监嬷嬷只当是小孩子发癔症,骂两句也懒得深究。
但这童谣太洗脑了。
“金銮殿,银銮殿,不如冷宫干净院!”“有害垃圾毒心肝,可回收处有善缘…”
像病毒一样,听过一两次的宫人,竟也莫名其妙地会在走路、干活时不由自主地哼出来。一传十,十传百,这调子连同那几句似懂非懂的词,悄无声息地在后宫最底层的宫女太监间流传开来。
人们私下议论:“冷宫干净院?嗤,真是疯了!”“有害垃圾毒心肝?这说的什么玩意儿?”“听着怪瘆人的,但又忍不住想哼……”“听说冷宫那位,搞什么分类,还说什么乱扔垃圾克主子……”“不会真有点邪门吧?”
流言插上了旋律的翅膀,传播的速度和范围远超沈昭的预期。终于,这古怪的童谣,隐隐约约地,飘进了某些主位宫殿的围墙。
凤仪宫。
皇后柳如霜正对镜梳妆,听着心腹大宫女汇报六宫事宜。近日陛下似乎又宠幸了一个新选入宫的小才人,让她心气很是不顺,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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