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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雪珂踩着吴山居门前的青石板进来时,檐角那串老铜铃还在悠悠晃荡,叮铃铃的响声裹着巷子里的槐花香漫进院子。
青石板被经年的脚步磨得亮,她的马丁靴踩上去,出笃笃的轻响,像敲在老木头柜台上的算盘珠。
王萌正趴在红木柜台上对着账本打哈欠,下巴搁在交叉的胳膊肘上,笔尖在指间转得飞快,划出一道道残影。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晕,哈欠刚打到一半,忽然听见门口的铜铃声里混进陌生的脚步声,猛地一抬头,笔尖“啪嗒”掉在账本上,洇出个蓝黑色的墨点。
他看见个姑娘站在门口,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裤脚堪堪收在靴筒里,露出半截纤细却结实的脚踝。
帆布包带子斜斜挎在肩上,包侧插着把折叠伞,金属伞柄在日头下闪着冷光。最醒目的是她那双眼睛,亮得像刚淬过火的钢星子,扫过满屋子的瓶瓶罐罐时,带着股不慌不忙的锐劲。
姑娘身后跟着个人,花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牛仔裤里,正是他老板吴峫。
吴峫手里还转着串星月菩提,看见王萌这副呆样,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那姑娘“这是我伙计王萌,脑子不太好使,但手脚勤快。”
“王萌,”吴峫把菩提子往腕上一缠,指了指身边的姑娘,“这是潘子的闺女,潘雪珂。来,认识一下,这以后就是我妹妹了。”
“啊?”王萌的嘴张得能塞下颗蜜饯,眼睛瞪得比柜台上那只琉璃盏还圆。
他僵了两秒才猛地从柜台后弹起来,膝盖磕在柜板上也没顾上揉,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一个劲地作揖“你好,你好!我是吴山居的伙计王萌,咱、咱算一家人,绝对一家人!”
潘雪珂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逗得弯了弯眼,嘴角漾开点浅梨涡,声音清清爽爽的“你好,请多关照。”
她说话时微微颔,帆布包上的金属搭扣轻轻碰在一起,出细脆的声响。
“好说,好说!”王萌打着哈哈,手还在围裙上蹭,眼睛却忍不住往潘雪珂身上瞟——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可站在那儿的架势,倒比巷口那几个混江湖的还稳当。
趁着潘雪珂转身打量货架上的青铜器,王萌像只偷油的耗子,哧溜钻到吴峫身边,压低声音追问“老板,这到底啥情况?潘爷啥时候有的闺女?还是这么大的?前阵子他来喝酒,还跟我吹嘘自己是孤家寡人呢!”
吴峫往嘴里扔了颗话梅,含混不清地说“潘叔当兵以前的糊涂账。这不,也是才认回来的。”
他嚼着话梅,眼神往潘雪珂那边飘了飘,见她正饶有兴致地研究只青铜爵,又补充道,“人没问题,你机灵点,好好照顾着就行。”
王萌赶紧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嘀咕开了——潘爷的闺女,那岂不是跟老板一个辈分?
看这姑娘出手的样子,怕是比老板还不好惹。
潘雪珂在吴山居转了两圈,手指在只哥窑笔洗上轻轻敲了敲,暗道,不愧是是出了名的假货‘吴山居’啊。
有的她都看出来是假的。看吴峫跟王萌交代完了,她朝王萌走过去。她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王哥。”她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点巷口风的凉意,手已经从包里摸出张黑色银行卡,“啪”地拍在柜台上。
那力道不轻,玻璃柜台都震得嗡嗡响,旁边摆件里的铜钱串子哗啦晃了晃,几枚高仿康熙通宝滚到了柜角。
“这里面是你以前和未来三年的工资,密码六个六。”
王萌的哈欠僵在半张的嘴里,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盯着那张卡看了足足三秒,卡面的银联标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块沉甸甸的金砖。
手指颤巍巍地伸过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卡面,突然像被烙铁烫到似的缩回手。
“潘小姐!”王萌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感动非常的王萌一激动差点直接给潘雪珂磕了一个。
虽然没磕但他还是很激动的给潘雪珂鞠了一躬,只是他一个没注意胳膊肘磕在了柜台上,磕出的闷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疼的龇牙咧嘴的。
但是还是想笑。所以表情就有些扭曲了。看的潘雪珂直接撇开了脸。
吴峫刚从里屋端着茶杯出来,见状“噗”地喷了半口茶水,茶渍溅在他花衬衫上,像落了片水渍的地图。
他把杯子往柜台上一墩,眼珠子快黏在那张黑卡上,两步凑到潘雪珂跟前,肩膀微微耸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那眼神活脱脱是只等着被投喂的金毛,连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潘雪珂斜睨他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语气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别看我,这钱从你以后的分成里扣。”
“啥?”吴峫的嘴张成了o型,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我还有分成?分的啥?是上次那批货的尾款?还是三叔藏起来的宝贝?”
他连珠炮似的追问,眼睛里的光比柜台顶上的射灯还亮。
潘雪珂没接话,指尖在帆布包外侧敲了敲——刚才黑瞎子来的消息还在屏幕上跳霍玲已被吴二柏接走,车往西北去了。
她心里叹口气,吴二柏这老狐狸,果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原计划里霍玲是关键棋子,看来这次要想别的办法赚钱了。
不过……她摸了摸包里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嘴角悄悄勾了勾。
那老头给的见面礼倒是实在,郊区带院子的小别墅红本本上印着她的名字,市区大平层的钥匙串在黄铜环上,还有辆墨色越野车的行驶证,副页上的登记日期还是三天前。
比起她那挣一块就敢花十毛、总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挂在嘴边的亲爹强多了。
她真很感谢自己的聪明才智,提前给自己找了好靠山。这个便宜师傅吴二柏,出手简直豪横得让人心颤。要是吴二柏在年轻点,她也不是不能选他。嘿嘿嘿······
她忽然拽住吴峫的胳膊,把他往里屋拉。吴峫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嘟囔着“干啥干啥”,脚却诚实地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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