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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千年正一祖庭,道脉绵延,雷法镇世,山门之内三清肃立,符箓压阴,历来只收邪祟、不降正道,万年来从未出过一桩天师逆乱怪事。
可唯有后山百里开外,有一处世人避之不及的黑骨禁墟。
那地方不见天光,终年黑雾盘绕,地脉之下埋着上古凶棺,是历代龙虎山镇压极凶尸煞的绝地,门中严律铁规寻常道士终生不得靠近,唯有掌印紫袍天师,百年一度可携五雷法旨、镇山天师印入内巡查,其余人等擅闯者,废道法、逐山门、魂锁禁地,永世不得生。
谁也没料到,这一年,执掌龙虎山七十二道法、一身紫袍道冠压尽江南阴邪的当代天师,守玄真人,会孤身踏入黑骨禁墟,一夜之后,道法崩乱,皮肉生寒,硬生生化作一头道门最怕、煞气滔天的紫袍飞僵。
入秋寒雾封山,龙虎山连日阴风呼啸,山门前镇煞石碑连夜裂开细纹,三清殿前长明灯一夜三回泛出幽蓝鬼火,山间灵禽尽数惊飞,鸟兽绝迹,整片祖庭道气紊乱,隐隐透着大祸临头的预兆。
守玄天师年逾花甲,道法通玄,掌心可引九天惊雷,指尖能画万道镇魂符,执掌山门三十余年,斩过百年凶煞,封过千年阴魂,一生坦荡无畏,唯独对后山黑骨禁墟心存忌惮。近日夜观星象,现禁墟方向黑气冲天,地脉尸煞逆流冲撞山门道基,若再不镇压,不出七日,煞气便会漫出山谷,祸及山下百里村落,人畜尽亡。
无人敢接这必死差事,守玄天师长叹一声,褪去日常闲常道袍,换上祖传九重紫金法衣,腰悬斩邪七星剑,怀揣龙虎山代代相传的纯阳天师印,背上一袋百年朱砂雷纹符,孤身一人,踏雾前往黑骨禁墟。
随行几位亲传弟子跪在山门前苦苦阻拦,声声哀求,求天师三思而行,切莫以身涉险。守玄天师只是抬手挥退,神色肃穆冷沉,只留下一句沉言“我为一山之主,当护一方生灵,道在人在,道亡人亡,区区墟底尸祟,还动不得我龙虎山天师道心。”
背影决绝,踏入无边黑雾之中,再无回头。
禁墟深处,地脉阴冷刺骨,脚下泥土皆呈死黑色,踩上去绵软黏腻,满鼻都是腐朽尸土混着陈年铁锈的腥寒气,寻常道士踏入此地,不出半柱香便会道心溃散、肉身僵。谷底正中央,一口万斤寒铁浇筑的玄阴巨棺静静沉埋,棺身刻满上古锁煞符文,千百年从未异动,死死镇压着底下一头未灭的原始尸王残魂。
守玄天师落地立坛,踏罡步斗,口诵正一镇墟真经,指尖凌空画下三道纯阳锁气符,稳稳贴在巨棺四角。往日里只需三道天师符箓加持,紊乱地脉即刻安稳,黑气顷刻消散,可今日符文贴上棺身,只听“滋啦”一声刺耳异响,纯阳道气瞬间被棺中黑气吞噬殆尽,半点镇煞效用全无。
天师心头一沉,暗觉大事不妙。下一秒,玄阴巨棺剧烈震颤,棺身锁煞符文尽数碎裂脱落,密密麻麻的黑裂纹路快蔓延整口铁棺。轰隆一声巨响,万斤寒铁棺盖竟从内部被硬生生顶开,滔天黑红色尸气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喷涌而出,席卷整片禁墟。
那不是寻常阴邪煞气,是积攒万年的极地尸毒,专克道门纯阳道力,遇道则侵,遇阳则腐,专破天师护身法体。
守玄天师不退反进,双目凝神,单手掐起五雷诀,掌心金光骤起,九天引雷术即刻催动,想要以无上雷法正面强行镇压尸气。可黑气之中骤然伸出无数冰冷黏腻的黑雾触手,如同活物般缠上天师四肢躯干,死死箍住他的紫金法衣,往皮肉里疯狂钻蚀。
天师道袍护身罡气层层碎裂瓦解,纯阳道心瞬间被阴冷尸毒侵入脉络,浑身气血逆流,五脏六腑冷硬。他拼尽最后道力,想要抬手祭出天师印镇压邪祟,可指尖刚一动,就听见自己体内传来清晰可怖的声响——
血脉冻结,道骨生寒,阳气寸寸断绝。
尸毒入骨,天师,开始异变了。
三更夜半,龙虎山山门警钟无风自鸣,当当震响,惊醒全山所有道士。
巡山弟子远远望见,后山黑雾之中,一道高大笔直的紫袍人影缓缓腾空而起,不踏云雾,不御道法,僵直悬浮在半空,动作死板僵硬,周身环绕滚滚黑红尸气,将半边夜空都染成暗沉血色。
人影头戴天师紫金道冠,身披九重护身法衣,正是白日孤身入墟的守玄天师。
可他早已没了半分人气。
双目彻底泛死灰之色,眼白浑浊暗沉,瞳孔消散无踪,面色青白僵硬,不见半点血色,脖颈四肢关节绷得笔直,浑身皮肉泛着一层冰凉尸霜,昔日温润有道光的掌心,此刻五指尖利弯曲,指甲乌黑黑,寸寸变长,泛着刺骨寒光。
他不再呼吸,不再心跳,不循道法,不辨阴阳,一身天师道力尽数化为暴虐尸力,彻底沦为一头身披紫袍、道法傍身的绝顶飞僵。
更可怖的是,他脑海中残存半生斩邪除祟的道法记忆,如今尽数反过来为尸所用。掌心不再引雷镇煞,反倒能召阴聚邪;指尖不再画符安魂,反倒能撕咒破阵;一身龙虎山正统神通,全都成了屠戮同门、冲破山门的凶戾本事。
山下村落里,当夜便传来凄厉惨嚎。两名巡夜村民浑身精血被吸干,皮肉干瘪如枯纸,死状惨烈,脖颈处留着两个整齐黑的尖牙血洞,周遭地面布满天师道靴的僵硬脚印,一路延伸回后山禁墟方向。
全山道士又惊又怕,悲恸绝望,无人敢信,一生护道的天师,竟沦为祸乱人间的尸僵邪祟。
二代掌教连夜召集全山精锐,黄袍、红袍、青袍道士齐聚三清大殿,人人手持桃木斩邪剑、朱砂镇魂幡、五雷烈火符,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掌教声音颤,满眼痛心“天师化僵,道法反噬,寻常符箓法器伤不得他分毫,雷法近身便会被他尸气吞没,硬拼只会白白送命。可若放任他在外游荡,不出三日,百里之内人畜灭绝,尸疫蔓延,到时候生灵涂炭,我们皆是千古罪人。”
满殿道士鸦雀无声,寒意彻骨。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殿外阴风骤起,纸钱灰凭空飞舞,一股熟悉又阴冷的煞气笼罩整座大殿。
抬头望去,紫袍天师僵立在大殿门槛之外,身形挺拔,一动不动,空洞的死灰双眼,冷冷扫过昔日朝夕相处的一众同门。
他还记得山门,记得大殿,记得所有道门规矩。
但他,早已不认故人,不遵道义,只认血肉阳气。
掌教咬牙横剑上前,眼眶泛红,悲声喊话,试图唤醒天师残存一丝神智“师尊!您醒醒!此地是龙虎山三清祖庭,我等皆是您亲手教养的弟子,回头是岸,切莫再被尸毒操控,残害生灵!”
紫袍天师毫无反应,周身尸气翻涌,喉咙里出沉闷沙哑、不似人声的低吼,下一秒,僵直手臂猛地抬起,乌黑尖利五指直直朝着掌教心口抓来。
度快如鬼魅,力道刚猛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尸煞之力。
掌教早有防备,侧身急退,身后百名道士同时结阵,祭出龙虎山三大古法镇邪大阵——三才锁阴阵、七星诛邪阵、九天伏魔阵,三层阵法层层叠加,金光遍地,符箓漫天,纯阳道气冲天而起,硬生生抵住天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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