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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赚那笔快钱,跟着表舅进了深山,接了那桩绝户活。
那年我刚满二十,在县城里混日子,赌债堵得我喘不过气,走投无路时,常年在外跑偏门的表舅找到了我,只说带我去山里做个手艺活,三天时间,给我五千块。
我问他做什么活,表舅叼着烟,眼神阴沉沉的,只吐了四个字“换头,续命。”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整形美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直到车子开进连绵不绝的青云山,绕了整整一天,停在一处藏在山坳里的古旧村落,我才知道,这所谓的换头,根本不是人间的行当。
村子叫落头村,听着就邪性,村里没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白天也不见阳光,巷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像腐木又像香灰的怪味。村里的人走路都低着头,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敢看人,尤其是不敢看人的脖子。
表舅带我见了这活的主家,是个躺在里屋床上的老太太,已经快不行了。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脖子却肿得吓人,皮肤黑得像炭,溃烂的地方往外渗着黄水,呼吸微弱,眼看就要断气。
主家是老太太的独子,四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给表舅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反复念叨“陈师傅,求您救我娘一命,只要能让她活下来,多少钱我都给,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担。”
表舅叫陈老鬼,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阴匠,做的都是阳间人不敢碰、阴间人管不着的邪活。他没扶那男人,只是掀开老太太的衣领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颈脉尽断,阴魂锁喉,普通大夫救不了,只有换头,能借一副干净的身子,续她三年阳寿。只是这规矩,你都清楚?”
男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清楚,找个八字合、阳寿尽的年轻姑娘,全须全尾,自愿换头,事后绝不追究,绝不泄露半句,否则五雷轰顶,断子绝孙。”
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换头,是真的把人的头砍下来,换到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我当时腿都软了,拉着表舅就往外走,压低声音吼“你疯了?这是杀人!是犯法的!我不干,我要回家!”
表舅一把甩开我的手,眼神狠得像刀子“现在想走?晚了。进了这落头村,知道了换头的秘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要么留下来打下手,事成之后拿钱走人,要么,你就留下来,给那老太太当换头的身子。”
他的话不是吓唬我。我回头看了一眼,村里那些低着头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都围在了院子门口,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等着分食的饿鬼。
我知道,我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表舅说,换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阴术,有死规矩,破一条,换头的、动手的、主家,全都得死。
第一,换头的身子,必须是八字纯阴、阳寿当天耗尽的年轻女子,得是自愿的,不能强取,否则头换上去,七日之内必被怨魂反噬,七窍流血而死。
第二,换头必须在子夜时分,阴门大开之时,用浸过黑狗血和童子尿的玄铁刀,一刀断颈,不能有半分停顿,脖子的切口要齐,差一分一毫,都接不回去。
第三,换头之后,三日之内,不能见光,不能见生人,不能喝水吃饭,只能用百年老参的参吊吊着一口气,等头和身子长合了,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第四,也是最狠的一条,换头之后,原来的身子,原来的头,不能留,必须烧成灰,和着泥土埋进落头村的后山,永世不得生,一旦有一点残骨被挖出来,换头之人立刻身异处,魂飞魄散。
我那时候才知道,表舅找我来,不是让我动刀,是让我守着换头的屋子,子夜之前,不能让任何活物进去,还要帮忙处理事后的“废料”。
主家找的那姑娘,当天傍晚就被送来了。
是个才十八九岁的山里姑娘,长得干干净净,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生气。她是自愿来的,家里弟弟得了重病,急需钱治病,她算过自己的八字,说自己当天夜里子时就是寿终之日,横竖都是死,不如用自己的命,换弟弟的活路,换老太太的阳寿。
姑娘被关在西屋,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山,一动不动。
我心里堵得慌,偷偷给她送了一碗热水,她抬头看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轻声说“大哥,我死后,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头上的卡,寄给我弟弟?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就当我留个念想。”
她的卡是普通的红绳编的,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银珠子,很旧,却很干净。
我攥着那卡,喉咙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想救她,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子夜越来越近,整个落头村都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刮过巷子的声音,呜呜的,像女人的哭声。
表舅开始准备东西,玄铁刀磨得锃亮,放在一盆黑狗血里泡着,屋子里点了七盏长明灯,灯芯是用死人的头做的,绿光幽幽,照得满屋子都是鬼影。
他让我守在门口,不管里面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能开门,不能进去,一旦开门,换头术必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子时一到,表舅关上了里屋的门,门内传来了姑娘轻声念着佛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恐惧。
然后,就是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声。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我耳边响起来的。
我浑身汗毛倒竖,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差点吐出来。
紧接着,门内就没了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我守在门口,冷汗把衣服全浸透了,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盯着我,凉飕飕的气息拂过我的脖子,我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那扇木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表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成了,进来吧。”
我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香灰味、还有说不出的腥甜气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屋子里的长明灯还亮着,床上躺着一个人。
老太太的头,安安静静地接在了那个年轻姑娘的身子上。
脖子的切口被表舅用特制的药糊封住了,看不出狰狞的伤口,只是那场景,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恐怖。
苍老、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的老太太的头,下面却是年轻、纤细、皮肤白皙的少女的身子,脖子转动了一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老太太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着屋顶,轻轻喘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而屋子的角落,放着两个木盆。
一个盆里,是那个年轻姑娘的头,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头上的红绳卡,还好好地别在头上。
另一个盆里,是老太太原来的、溃烂黑的身子,已经没了气息。
我当场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表舅面无表情,让我把这两个“废料”用白布裹起来,连夜扛到后山去烧,烧成灰,埋进土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我哆哆嗦嗦地扛着那两个裹着白布的担子,往后山走,夜里的后山阴风阵阵,树林里到处都是鸟叫和奇怪的声响,我总觉得,怀里姑娘的头,在轻轻动,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
到了后山的乱葬岗,我架起火堆,把白布裹着的东西放了进去。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听到火堆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那个姑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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