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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老医院的旧住院楼,凌晨两点,整栋楼死寂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暖气早停了,走廊瓷砖冰得咬鞋底,白炽灯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光影在墙壁上拖出歪歪扭扭的黑影,像贴满了蜷缩的死人影子。我是临时夜班守尸员,头天上岗,被保安队长塞进地下太平间值班室,只扔给我一句狠话别出值班室,别靠近冷藏柜,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熬到天亮就结工钱。
值班室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气,混杂着福尔马林、尸霉与冰冷消毒水糅合的怪味,吸一口都凉透肺管子。我裹紧厚棉袄,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眼皮直打架,只盼着这难熬的夜班快点过去。
太平间里一共十二台冷藏停尸柜,整齐贴墙排开,铁皮柜门紧闭,每一扇背后,都躺着一具冰冷僵硬的无名尸体。监控画面里,长廊空空荡荡,地面反光白,连只飞虫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闷响。
零点刚过,怪事,准时来了。
最先不对劲的是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拖拽声,也不是死人指甲刮铁皮的刺耳声响。
是广场舞音乐。
老旧失真的低音炮调子,闷沉沉从太平间深处飘过来,节奏死板又机械,隔着厚重的铁门钻进耳朵,每一个鼓点都敲得人心头慌。热闹的旋律落在死寂的太平间里,非但没有半点烟火气,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我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地下三层,整层只有我一个活人,谁会在这儿放广场舞曲子?
我攥紧手电,壮着胆子看向监控画面,下一秒,血液直接冻僵在血管里。
监控镜头下,最靠边的三号停尸柜,柜门,正在缓缓自动弹开。
卡扣“咔哒”一声轻响,铁皮柜门向内滑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刺骨白气顺着缝隙往外冒,裹着浓烈的尸寒气,在冰冷空气里凝成白雾。紧接着,一双青白僵硬的赤脚,先一步踩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那双脚没有半点温度,皮肤泛着死人才有的灰青色,脚踝僵直不动,脚趾蜷缩白,是实打实的死人脚。
一具男尸,直直从停尸柜里坐了起来。
他穿着薄薄的蓝条纹寿衣,面色死灰,嘴唇乌青,脖颈处还有一道清晰的勒痕,是前几天送进来的自缢身亡的逝者,按规矩还要在太平间停放三天才能去火化。他双眼圆睁,眼神空洞无神,没有半点活人的光亮,动作僵硬得像上了条的木偶,关节出干涩卡顿的咔咔脆响,一点点从狭窄的冷藏柜里挪了出来,双脚落地,稳稳站直。
我喉咙紧,不敢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出一点动静惊动外面的东西。
还没等我缓过神,二号、五号、七号停尸柜,接连响起卡扣弹开的脆响。
一扇,又一扇,十二台停尸柜,全部自动开启。
白雾滚滚弥漫走廊,一具又一具尸体机械落地,男女老少都有,有的面色浮肿,有的浑身冰凉僵硬,有的身上还盖着染过消毒水痕迹的白布单。他们全都双目平视前方,眼神空洞麻木,不说话,不转头,连呼吸起伏都没有,安静得诡异吓人。
下一秒,广场舞音乐陡然变大,节奏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尸体,齐刷刷抬起手臂。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混乱,僵硬的胳膊抬到平齐肩头,手腕僵直不动,跟着死板的鼓点,慢慢左右摆动。抬腿、跨步、转身、摆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点,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着,标准得离谱。
一群死人,在零下低温的太平间长廊里,规规矩矩,跳起了广场舞。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鞋底轻轻摩擦水泥地的沙沙轻响,配上热闹又违和的广场舞老歌,场面荒诞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
我看得头皮炸开,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活人跳舞有烟火气,可死人跳舞,每一个关节都卡顿僵硬,每一张脸都毫无表情,僵硬扭动的模样,比任何厉鬼扑杀都让人心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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