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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掀了下去,浅色的床单上有着一块块不规则的深色痕迹,毛润的边缘随着不断滴下的水向外扩散开。
伊扶月用手指一节一节按着江叙的脊椎骨,神情模糊不清。江叙跪得很乖,腰努力塌下去,肩膀微微耸着,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偏长的黑发遮住脸。伊扶月知道他正咬着嘴唇,半片削薄的下唇被咬得红肿糜烂,透着亮晶晶的水光。
哪怕神志不清,也很乖,跪姿标准,很善解人意地把身体送到她最趁手的位置,流着泪时也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她并不教他这些,但他学会了。
准确的说,伊扶月什么都不教他,最初捡到他的时候,伊扶月也什么都不要求他做,像随手养着一只猫。江叙无师自通地学着一切,从不知道哪个男人开始,他突然学会了怎么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挑拨离间,嘲讽斥责,默契地在她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时,勾动了那个男人的嫉妒心,也差点被对方杀死。
伊扶月赶回家将那个男人从他身上吊起来的时候,江叙被掐得几乎窒息,脖子上几道深色的指印。他狼狈地咳呛着,睁着双没有情感的水淋淋的眼睛,野兽一样望着她,又抓起地上刀,刺进被蛛丝吊在半空中的男人的腹部。
卵和血一起流出来,江叙什么都没说,但好像这样证明着——妈妈,你看,我是有用的。
再后来,他把自己的身体送到她手里,一开始带着些僵硬和无措,但那些生涩很快消失了。
他看着她对其他男人所做的一切,揣摩着她的喜好,一点点调整着自己所有的动作。他知道她真正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其实少有温情,最初的几次他似乎试着想要抱着她,用腿攀附她,甚至会想跪坐在她身上,用手在她身上抓出痕迹,或是在她身上留下吻痕……后来这些尝试也渐渐没有了,大部分时候他都很标准地跪着,无论脸贴着的是床铺还是鲜血。
好乖,好乖。
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就主动地一点点打磨自己,做一个讨她喜欢的乖孩子,偶尔有点无伤大雅的任性,会故意欺负欺负那些怀孕的男人,但也只是可爱罢了。
所以偶尔伊扶月也会想,自己究竟在不满意什么呢?
究竟还要把他变成什么样,她才能真的满足呢?
然后她会告诉自己一个答案,她了解着自己,永远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伤害也好温柔也好,一切不过是蛛网编织的假象,剥开皮肉剥开灵魂,她真正所见的一切从来在这些之中。
她轻声问:“小叙,你究竟想要和我,变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唔……”
伊扶月:“除了死亡,除了我,小叙,你有自己的梦想吗?”
“妈……妈……”
伊扶月闻言,面目模糊地笑了。她将手指往下按去,指尖仿佛带着细小的刺,电流般些微的疼痛刺激着意识混沌的身体。江叙整个人剧烈一颤,被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呛住,在战栗中发出闷闷的咳嗽声。
“小叙,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很嫉妒的人。”
伊扶月在挽留的水声中收回手,手指间拉着蛛丝一般粘稠细腻的丝线,她在灯下轻轻抬着手指,白蜘蛛从袖口漫出,渐渐覆盖了整只手。
她为他构建了一场新的“旧事”,从窗户掉下去的孕夫,将孕夫推下去的“父亲”,被男人们争夺的女人,看着一切的,麻木的孩子。
七年前那场仓促的,异常的“弑父”;这一次因为他没能动手,因此在这个场景中活下来,开始挤占他的生活的,他所恨的“父亲”。
以及……一个被囚禁的母亲,房间里的疯女人。
狭窄的房间里,伊芙提亚轻轻歪着头,无数蛛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又黏连在伊扶月的身上,白色的蛛网上有漆黑的影子,仿佛蜘蛛盘踞,伊扶月的脸犹如白月,她伸手将江叙翻过来,在对方微微掀起的,没有焦距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
江叙的手指无力地收缩,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
他的梦似乎更不安稳了,眉头紧紧皱着,嘴唇被咬出了血。他像在母亲子宫中一样蜷缩起来,身体湿淋淋的,洁白一片。
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着,江叙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房间被囚禁的人变成了伊扶月……江淮生的确想要这么做,他想,但是他不可能做到。
因为伊扶月是强大的,是足以玩弄所有人的,是坐在床上落着泪,却面对死亡露出笑容的。她不会被伤害,不会被压制,人类不过是蛛网上挣扎的虫豸,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
江叙伤可见骨的手指紧紧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他恍然觉得,如果伊扶月得到这把钥匙,她就能够打开手脚上的锁链,但她不会得到自由,江淮生不允许她的自由,然后她会从那扇窗户掉下去,他走出房门时,尸体摔在灌木丛里,流出来的血浸透他的拖鞋。
——像他母亲。
他是这场死亡的帮凶。
后来,他是许多死亡的帮凶,他不断期待着看人坠落,看血流出……伊扶月给予他这一切,他爱她,从灵魂的震颤开始。
门缝里,“伊扶月”的脸上满是眼泪,江叙见过她的许多眼泪,但他总能看见眼泪下捕猎者的笑容。
但如果,伊扶月不是个捕猎者。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被欺骗,被引诱着来到这里,如同蝴蝶标本一样被钉在这个充斥着罪恶的房间里,如现在这个瞬间一样,只是落下真实的,绝望的眼泪。
就像……
“……妈妈。”江叙喃喃着两个字,脸贴着冰冷的门缝,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眼底血丝弥漫。
“救救我,小叙……把钥匙给我吧……”妈妈哭着乞求,然后,江淮生来了。
不,江淮生是在母亲掉下去之后才回来的,喝了酒,脚步踉跄着走进院子,一脚踩进母亲的血泊里。
江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像那天他被突然发疯的江淮生一把甩在地上一样,身后的人抓住他的领口把他甩开,领子勒住了喉咙,近乎窒息的感觉。
是427。
427有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他打开门走进去,踢开了地上的钥匙。江叙很急促地呼吸着,一时间他几乎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年龄,他的手仿佛变得很幼小,那是他八岁的手,他偷偷将钥匙从门缝推进去,被母亲抓住手的那一年。
房间里,“伊扶月”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混乱无序,幻想和真相交叠在一起,江叙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发现自己的手中握住了什么。
是……琴凳的腿。
八岁的他应该抬不起琴凳,八岁的别墅里,也从来没有过钢琴。
房间的门半掩,里面纠缠的人影看不清晰,混乱的声音尖刺一样不断搅弄着他本来就混沌的大脑,从那颗异常的,病态的,嗜血又麻木的大脑中,硬生生扯出尖锐的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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