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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撑住。”他回答,疲惫地低头看着报纸,“只是这件事可能得交给别人,我打算近期进一趟裂缝。”
母亲一怔,似乎想阻止,但最终也只是问了一句:“决定好了吗?”
谢青芜点头:“如果我没推测错,那是所有诡域真正的源头。”
所有诡域……真正的源头。
他花了几天时间准备,写好了遗书,安排好所有后事,同时设下术法——如果他意外身亡,他身体里的火种会随着术法回到家族,等待下一次传承。
然后,他独自踏入裂隙,踏入这片最庞大幽深的诡域,来到了这里。
没有问题,他的记忆。
是连贯的,中间没有缺漏。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没有去寻找楚萱,也没有用烈焰焚毁她,没有杀死父母,没有杀死所谓的一千三百万人……
那个被诡域侵蚀得越来越狭窄的世界,一千三百万,几乎已经是全部的人口了。
所以,应该……没有才对。
可为什么,好像有什么细小的声音在反驳他,被压在精神的最深处,哭泣一般地告诉他,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无论郗未,还是楚萱。
她们都没有骗他。
如果他当时选择去找她,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谢青芜缓慢地开口,说话也已经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情,但他回答了楚萱的问题。
“因为,你……在,分尸之后……把,他们的……一部分内脏。”他极细地喘了口气,“吃掉了……”
楚萱沉默下来,将刀捅进谢青芜的脖子,血溅了她满脸,又被眼泪冲开。
她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神经质地啃着指甲,说:“我真讨厌这个原因。谢老师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已经一直忏悔一直忏悔,他们只是没吃掉我的身体,他们把我的别的东西全都啃食干净了,我还在忏悔我错了我是不小心我应该忍着,但我还是不合格,永远没办法合格,所以我也只能看着他们切掉我的腿我的手……就因为这是我的罪行。太过了谢老师,真的……太过分了……”
气管被刺穿了,呼吸无法进行,口鼻越来越多地溢出血沫,谢青芜被她的力道推倒,身体的本能逼迫胸口胡乱起伏,痉挛抽搐,响起混乱的铃铛声。楚萱似乎有些慌张,刚要伸出手,就被门口的声音叫住。
“楚萱。”郗未扶着门框,“老师晚上的时间送给我,可以吗?”
楚萱立刻冷静下来,咕咚一声像是咽下什么,听话地低头小跑出去。窗外,黄昏正要闭上眼,余晖越发温柔。
谢青芜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郗未靠近时,那具身体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本能恐惧瑟缩,她抬起手指,那团盘踞在他身体内的液体鼓胀起来,将单薄的腹部撑出一点形状。
内腔收缩了一下,郗未低下头,吻住谢青芜豁口的脖子。
断裂的气管在舔舐中被重新连接,起伏的胸膛平静下来,郗未小心地用手指擦干净他的脸,手伸进衣服拨动那两颗铃铛,又吻了吻那双空洞的眼睛。
“老师怎么不在一开始就杀掉楚萱?哪怕不杀她,我给老师的力量也足够老师逃跑了啊。”郗未将他抱起来,抱娃娃似的姿势。现在的谢青芜轻了很多,失去小半体重后,郗未勉强能抱得动他了,“老师是真的在认真忏悔吗?老师不会还对楚萱抱着期待吧?觉得她会比我更好吗?”
谢青芜温顺地靠在她的颈窝里,嗓音沙哑到已经听不出原本音色,低弱而麻木:“对……不起……”
郗未就笑了笑:“我没有在责怪老师啊,只是有点失望,但老师,我对你很宽容的,老师做什么,变成什么样,我都觉得有趣。老师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很喜欢,像只能被我照顾的洋娃娃一样……听说行动能力退行的话,人的思维也会幼化,要是我把老师这样养着,老师会变成个爱撒娇的小孩子吗?”
谢青芜就沉默下去,很慢地呼吸,郗未蹭着他的脸,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不过老师的手和腿都很漂亮,没有就太可惜了。”郗未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粘稠的甜,“已经晚上了,我带老师回家。然后我把老师一点点修好……不让别人来做,我亲自修。老师,楚萱弄疼你了吗?很快就不疼了,我在的话,老师不管受到什么伤害,都会好起来的。他们都会伤害你,只有我会宽恕你,保护你。”
谢青芜蠕动嘴唇,居然说了一句:“谢谢……”
郗未黏糊糊地亲着他的嘴唇,他的血全流在她身上:“还有呢?老师还应该说什么?”
谢青芜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楚萱……的,罪名了……”
杀人,分尸,同类相食。
他没有问那个承诺还算数吗,郗未一愣,旋即笑出声音,笑得差点没抱住他。
“好啊。”郗未在他唇边响亮地亲了一下,“答对了,老师,我放她走。”君羊——溜吧㈣粑笆鹉伊鹉陆
可楚萱已经被他“杀死”了。
一个被“杀死”的人,放走了,能放去哪里呢?
谢青芜没有去问,像是逃避。
*
校长室里,两颗铃铛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有不明显的规律。两条新生的,还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挂在郗未的脖子上,谢青芜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是抽泣,仿佛下一刻就会骤然停止,远去的知觉在郗未手中慢慢回到他的身体。
不仅是回归,甚至是过载。郗未一寸一寸重塑他的双手时,痛,热,麻,痒,混杂在一起又变成一种让人几乎想要尖叫的快感,好像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血液,而是春药,他被逼迫着又“活”了过来,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水鬼一样祈求着,谁都可以,停下,让这种感觉停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杀了他也可以。
可那些原本冰冷阴森的漆黑液体覆盖上来,郗未抱着他的残躯,耳朵贴在胸口,仿佛在听他的心跳似的。
痛苦被抚平了,只剩下酸软的快意,一阵一阵麻麻地刺激着感官,几乎要在他眼前构建出迷乱的幻觉,一片深沉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炫目的,夹杂着碎金光点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混乱的视线中,他仿佛看见自己。
那是记忆中过去的自己,掌心燃着火光,警惕地,仔细观察着,缓缓往深处沉降下去。
那些金色光点靠近他,又无声离开,谢青芜看见自己一步步踏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火光能够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
然后,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他应该找到了这所学校的边界……他会在触摸边界的瞬间被吸入这里,掉落在操场上,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但没关系,他很快就能全部想起来。
在他和穿着蓝白校服,向他介绍自己的郗未相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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