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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认真了些,收起了玩笑:“他选择背叛的时候,就该知道代价。而你”
宋宜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林向安重新抬起的,带着一丝惶然的眼眸,“林向安,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父皇让你去做什么、查什么,甚至无论最后局势将你推向何方,你首先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是必须牺牲的卒子。你做出的任何选择,哪怕与我的期望背道而驰,我都会试着去理解。”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接受:“当然,最好别让我太难受。我这个人,其实也挺小气的,睚眦必报,你知道的。”
说完,他手上加了点力道,重重揉了揉林向安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的距离再次贴近,“所以,做好你该做的,守住你的本分和底线。其他的,风雨也好,刀剑也罢,有我。明白吗?”
这番话,没有温言软语的安慰,而是清晰划定了界限,宣告了主权,也给予了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你也得站在我的身侧,在我的规则里,与我共同面对。
林向安望着宋宜近在咫尺的脸庞,胸腔里那股翻腾了好久的冰冷、滞涩、不安,忽然就被这复杂的暖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忽然,他往宋宜身旁靠了靠,将额头重重抵在了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环上宋宜的腰,收得很紧。
宋宜没有动,任由他抓着,靠着。
烛火噼啪轻响,宋宜以为,这番承诺,至少能暂时稳住林向安的心神,让他按照自己划定的路去走。
此时,宋宜不知道的是,林向安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一个或许与宋宜的庇护背道而驰的主意。
那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在此刻,终于彻底成形,再也无法动摇。
林向安离开后,宋宜独自坐在案前,把玩着手里的铜钱,看着铜钱在指尖翻飞。
头一次,他萌生出了为自己,或许也为方才离开那人算一卦的想法。
占卜问卦的方法,他大抵是会的。当年遇见过一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一边喝着酒,一边硬是塞给了他这些入门的东西,告诫这个,告诫那个,无非是怕年轻人知命而改运,反遭其咎。
宋宜听得不耐烦,只觉得命运诡谲,人心更甚,只学了些皮毛便撂开了手,此后也从未起意真正去算过。
命这种东西,奇怪。
他凝望着手里的铜钱,心想。
不知道的时候,一切未知,前路似雾里看花,是好是坏全然懵懂,反而有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每一步都踏得是自己的选择。
可若是算出了结果呢?若是好,便会从此刻开始心心念念地期待,幻想那份注定的“好”该如何降临,反倒失了当下的真切;若是坏,那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从此每日活在担忧与恐惧的阴影下,战战兢兢,等着那或许终究会来的结局。
所以他只信自己。
可这一次,他想算一算。
他收敛心神,将杂念暂且压下。三枚铜钱在合拢的掌心内轻微晃动,然后被郑重地、高高抛起。铜钱在空中翻转,叮当几声轻响,次第落在光滑的案面上,旋转,晃动,最终归于静止。
一次,两次,三次。
他提笔,在铺开的素纸上缓缓写下推导出的卦象。宋宜看着写在纸面上的卦象,微微一怔。
第76章第76章我给不了他爱,我也爱不……
突然,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暮山几乎是跌进来的,额角都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一路跑来,连气都顾不上换。
“殿下——”
他喘了一口气,“静妃,静妃娘娘方才在宫中忽然晕倒。”
宋宜手中的笔一顿。
下一瞬,他已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桌案被带得轻轻一震,纸页掀起一角,又慢慢落回原处。
“备车。”
暮山应声,跟在宋宜身后,转身就走。
殿内很快又安静下来。
桌上那张纸被风吹得微微偏移,墨迹尚新,线条清晰。卦象未散,阴阳未定。
地在上,火在下。
明入地中,光明陨落,晦暗当道。
那是一卦明夷。
宋宜赶到静妃宫中时,太医刚诊完脉退出。静妃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内室的软榻上,双目微阖,胸口起伏微弱。
而令人意外的是,太后就端坐在外殿主位上。她身着常服,发髻一丝不苟,手中捻着一串碧玉佛珠。
太后见宋宜来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叹息道:“宜儿也来了。你母妃身子骨一向弱,你平日也该多留心些。”
宋宜立刻垂首,恭敬应道:“是,孙儿谨记太后教诲。”
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对,太后深居简出,虽对自己时常热情,逢年过节也有赏赐,但也远不到如此关怀备至的地步。尤其这次母妃只是寻常晕厥,太后亲自前来,且迟迟未走,实在有些反常。
他压下疑虑,快步走到榻边,轻轻握住静妃露在外面冰凉的手:“母妃,您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静妃缓缓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无碍的,老毛病了。倒累得太后娘娘亲自过来,臣妾心中着实不安。”
她说这话时,目光越过了宋宜,直直地投向了外殿坐着的太后。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面上依旧慈和:“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她话锋微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陈年旧事,目光重新落回宋宜脸上,“说起来,哀家倒记得,宜儿你很小的时候,静妃曾带你去过城外的云隐寺祈福求签?不知那签文后来可还灵验?”
这话问得极其突兀,与当下的情境格格不入。宋宜明显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指尖甚至微微蜷缩。
静妃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平板地接道:“太后娘娘记性真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签文内容,臣妾早就记不清了,哪还谈得上什么应验不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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