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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田的活,一干就干到了日头偏西。
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橘红,余晖斜斜地洒在田垄间,将杂役们弓着的背影拉得细长又单薄,像一排排被无形的钉子钉在泥地里的影子。脚下的泥土被反复翻动、晾晒,早已失了清晨的湿冷黏腻,变得温热而松散,踩上去簌簌作响。江砚的动作始终不快,却自始至终没有停歇,翻土、理根、控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稳稳妥妥,稳到挑不出半点错处,连最挑剔的巡田杂役路过,都没说一句斥责的话。
可江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稳”,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因为霍明,没有再来找他麻烦。
第三章里霍明刻意将最难打理的紫冥灵芝交给他,明摆着是要刁难,按以往的经验,绝不会只丢下一句威胁就善罢甘休。要么中途再来挑刺,要么找个由头让他加班,总之不会让他安稳干完活。越是这般表面的风平浪静,江砚越觉得不安——底下定然已经布好了下一层线,只等着他稍有疏忽,就一脚踩进去。
果然,这份不安没等多久就应验了。
傍晚时分,药田边缘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没有外门弟子惯有的从容散漫,反而带着点刻意营造的“忙碌”,落在湿软的田埂上,发出清晰的“踏踏”声。江砚眼角的余光轻轻一扫,便看清来人是负责药田灵性记录的外门执事弟子,手里捧着一卷薄薄的青色玉简,眉头微蹙,指尖在玉简上快速划过,像是在核对什么关键信息。
“谁负责这片紫冥灵芝?”
声音不算高,却带着执事弟子特有的威严,足以让附近干活的杂役们同时僵住动作。几道混杂着畏惧与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砚,像一道道细小的针,扎在他身上。
江砚的心猛地一沉,却没有半分退缩。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地应道:“是我。”
那执事弟子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沾满泥污的灰衣、粗糙开裂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玉简记录显示,这片紫冥灵芝在午时前后,灵性波动出现过一次异常偏移。你可知晓?”
来了。
江砚的心里瞬间清明。这才是霍明真正落下的“线”,比直接刁难更隐蔽,也更难辩驳。若是他中午没有提前察觉并处理第三号水沟的隐患,灵芝根系必然会因积水受损,灵性波动异常是必然结果;哪怕灵芝没有立刻枯死,这份记录上的异常,也足够将责任稳稳地扣在他头上,到时候任凭他如何辩解,都只会被当成推卸责任。
江砚没有立刻开口辩解。他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在努力回忆午时的情景,又像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活脱脱一副不太聪明、却又怕惹事的卑微杂役模样。他在等,等意识深处那道微光的指引——面对这种规则内的陷阱,鲁莽辩解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下一瞬,那道熟悉却极其克制的微光,再次在意识深处亮了起来。
没有铺天盖地的银线,也没有全面展开的规则脉络,只是精准地对准了“记录异常”这一个瞬间,像聚光灯一样,照亮了所有关键信息:
记录异常来源判定中……判定完成。
实际原因:水系微调导致灵性流速短暂变化,属“正常养护行为”,非损伤性波动。
当前风险:若无补充说明,执事默认归因“操作失误”,记录为“失职”。
可选修正方案:补充“稳定记录点”,以“养护调整”为由补全解释,覆盖异常数据。
江砚的心跳微微加快,却瞬间冷静下来。“稳定记录点”——这不是强行改写既定事实,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补全一条被遗漏的解释路径,让原本可能被曲解的行为,变得合规合理。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依旧不高,却比之前多了一分笃定,少了几分怯懦:“回执事,我午时前后,确实调整过一次这片灵芝的水流方向。”
那执事弟子的眉头立刻挑了起来,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质问的意味:“未经报备,擅自调整灵田水流?你好大的胆子。”
“不敢擅自。”江砚立刻低下头,姿态放得更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是昨夜雨势太大,这片灵芝的根系周围积了不少水,我怕积水太久会烂根,才小心翼翼引走了多余的水。当时我特意观察过,灵芝叶片的灵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稳了一点。”
他说话时,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紧紧贴着“杂役劳作经验”的边界,不涉及任何高深的灵草培育知识,更不提及灵性波动的原理,只说自己能看到、能摸到的现象——这正是杂役最该有的样子,朴素又真实,让人难以怀疑。
那执事弟子将信将疑,低头看向手中的青色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玉简上立刻浮现出午时前后的灵性波动曲线;他又抬头看向田垄里的紫冥灵芝,仔细观察叶片的状态——叶片舒展,色泽鲜亮,灵光稳定流转,确实不像受过损伤的样子。
“你说调整
;后反而稳定了?”执事弟子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显然被他的话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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