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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之间的问题仍悬而未决,不能继续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谢稚才深吸一口气,用力带上了门。
重返工作岗位的第一天意外的平静,仿佛整个世界并未经历他和计言铮共同跨过的那个跌宕起伏的年末。日常按部就班,节奏冷静如常。
直到推开家门,满客厅横七竖八的搬家纸箱猝不及防撞进视线。他愣在玄关,最终选择逃也似地钻进卧室,仿佛合上门就能将那些悬而未决的麻烦隔绝在外。
他离开天璇也算是不告而别,本以为会收到计言铮的质问,但微信对话框直到深夜都十分沉寂。
他想说服自己不在乎,但睡前还是把微信反复打开了好几次。躺在床上时,思绪比客厅的纸箱更凌乱。他们过去的记忆太清晰,他们的现在却显得模糊不清,而他们的未来更像是一连串支离破碎、不成逻辑的念头。
不过他最后入睡前的最后一秒,想的却是,计言铮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好了。
第二天他节目结束,换了衣服从新闻室里出来的时候是九点多。
天气这几天不错,只是夜风依然轻寒。谢稚才一步步走下世晖大楼门前的长阶梯,当视线扫到最下一级台阶时,他一时还以为是风把眼睛吹花了。
计言铮一身黑色长大衣,称得他一头乌发下的五官线条更如刀刻。他手插袋,低着头在缓慢地踱步。
等谢稚才注视他走完一个来回,计言铮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地抬头。
风把他额发吹起来一些,露出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确认来人后,他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
谢稚才站在高阶之上,没有立刻下去。
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勾起了他许多相似的回忆:轰鸣的豪车引擎,内饰皮革混着车载香氛的气味,还有那个驾驶座上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计言铮。
如今却无影无踪。
有的只是现在这个站在风中,一见到他就会笑的男人。
谢稚才拾阶而下,脚步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市中心零星的行人似乎认出了他们,频频回头张望,但两人都没有理会。
在即将与计言铮平视的台阶处,谢稚才停住脚步,语气直接:“你的车呢?”
“生病了以后就没怎么开,”计言铮的回答坦率得出奇,“现在觉得不开也挺好的。”
谢稚才微微偏了偏头,开玩笑似的:“别把你那点很特别的魅力丢了好吗?”
计言铮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啊?原来你很在乎吗?”他侧头看另一边,“其实我是停在隔壁停车场了,你等下我开过来——”
谢稚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夜风带走了两人最后的一点故作严肃。等笑声渐渐落下,计言铮才轻声补完后半句:“只是觉得走路能和你好好说说话。”
谢稚才垂下眼睛:“知道了。”
从世晖大楼往东,地势渐高,他们乘坐扶手电梯,不多时便抵达飞鹞山的余脉地段。
再往上,是一段不算陡却颇为漫长的石阶,尽头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城市观景台。比起几百米外人头攒动的热门景点,这里被林木环抱,格外幽静。
计言铮和谢稚才的皮鞋都不太适合登山,却谁都没有停下。谢稚才走在前头,耳畔留意着身后人的呼吸——轻缓、平稳,比想象中要好得多,这让他的心微微放下了些。
当他们终于登上最后一阶,整座城市的灯火猝然在眼前铺开。夜色浓重,树影斑驳,更显灯火辉煌,一轮上弦月静静悬挂于天幕之上。
更远处,是沉入夜色的海,黑得仿佛没有边界。只有几艘船只的航灯,在海面上游弋如萤,闪烁不定。
他们在山顶寻了处无人的栏杆并肩而立,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微涩与远处人间的烟火气,谢稚才做了个深呼吸,感到身体都轻了一些。
灯火在脚下流淌,两人一时无话。计言铮忽然开了口:“前几天我让律师推进离婚手续了。”他顿了顿,“我答应过你。”
“嗯。”谢稚才沉吟一声,又说,“我跟陈律师说了暂缓。”
“我知道。”计言铮声音很低。
沉默再度蔓延,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微妙。
计言铮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思绪翻涌。他在想,谢稚才究竟是因为心软才暂缓,还是真的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牢牢抓住。
他眼前浮现出谢稚才搂着高热的他时颤抖的手臂,被亲得意乱情迷时的短暂纵容,还有新年烟花中欲言又止的眼神
“对不起。”计言铮突然出声,嗓音带着几分暗哑,“真的,对不起。”
谢稚才依然望着远方,神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攥紧了栏杆,冰冷的金属寒意深入骨髓。
“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飘飘了。但我必须说。”计言铮转向他,目光灼灼,“我比谁都清楚新闻对你的意义,却还是利用了你。绿弛的报道你本就想做,我该坦白我的私心,让你能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这时候谢稚才鼓起勇气转过头。计言铮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逃避,只有最纯粹的坦诚。
两道目光交汇的一霎那,谢稚才几乎已经原谅了他,但他只是紧抿着嘴唇、沉默着。
计言铮顺势俯身撑在栏杆上,借着这个姿势靠谢稚才近了些。
“我接手泉汇以后,其实一直没放下哥伦布。但我一直避着不让我爸知道,怕他对我的忠诚度起疑,结果两头落空。因为我太优柔寡断,让我连对你都不敢坦诚。我做得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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