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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在外突逢暴雨,大家都是从各地赶着回来的,现在一边分享方才躲雨的趣事,一边品尝着谢稚才从崔记带回来的点心。
香甜的气息蔓延,谢稚才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想安静地融入这热闹的氛围,却还是被施南阁注意到了。
“听说是你和阿铮去的崔记呀?天气这么糟还跑去,辛苦了!”她坐在圆桌前,手里拿着酥饼,语气柔和地问,“哎?阿铮人呢?”
谢稚才心神恍惚,勉强稳住神色,生怕一个表情泄露了情绪。他低声答道:“在城里时,他突然接到工作电话,说有急事,争取赶晚饭回来。”
原本正热络聊天的一家人顿时安静了几秒。
施明沛“咂”了一声:“还能有什么急事?今晚可是要给奶奶切蛋糕呢。”
施南阁转头问计为升:“公司出了什么事?要不你问问看?”
计为升掰着酥饼的手一顿,清了清嗓子,说:“下这么大雨,工地那边出点状况,他不放心,亲自去看了。”察觉施南阁眼神不满,又补上一句,“我跟他说了别去了的。”
听着这明目张胆的掩饰,谢稚才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计为升也知道。
晚餐时,计言铮仍旧没有回来。
谢稚才无数次想给他发消息,问问“你还好吗”,却始终没有拿出手机。餐桌上,计为升镇定地说他已经联系过计言铮,并替儿子的缺席向全家致歉,将一切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
也许是怕谢稚才独自面对大家拘谨,亲戚们格外照顾他,免去了许多应酬敬酒。小外甥女粘着他,非要坐在他腿上吃饭,倒也帮他从紧绷中稍稍松了口气。
这终究是家宴,寿宴仪式简单温馨,毫无张扬。一家人簇拥着程隽,在烛光中唱祝寿歌,说吉祥话,就这么过去了。
几个孩子端着蛋糕到处乱跑,又吃又抹,弄得满屋狼藉,众人索性移步到会客厅,让佣人清扫。
晚些时候,会客厅摆了几张桌子,玩麻将的,打扑克牌的,各有各的热闹。
谢稚才身心俱疲,推说不会玩牌,想早点回房休息。可小外甥女偏不松手,非要拉着他和程隽一起玩“小猫钓鱼”。
他不忍拒绝小朋友,只好搬来一张小茶几,三代人分一副牌玩了起来。
谢稚才一边机械地分牌、收牌,偶尔回应小外甥女,心思却只想着计言铮到底去了哪儿。
这时,在他身边的程隽忽然轻声说道:“稚才,我在想,我执意要把你请来,是不是错了。”
谢稚才一个愣怔,抬头望着程隽,她的眸子里写着哀叹。他心口一滞,眼眶忽然湿了。
他让她失望了。他和计言铮,都让她失望了。
小外甥女看他们都不出牌了,跳下椅子,看看程隽,又看看谢稚才,疑惑地问:“舅舅你怎么哭啦?是因为晚上舅舅不在吗?”
她声音不算大,但把谢稚才吓得一身冷汗,忙不迭地蹲下身来安抚她。好在牌桌上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程隽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说:“你把牌都赢完了,舅舅着急了。”
小女孩跳了起来,急忙把那一大沓扑克牌塞到谢稚才手里,嗲声嗲气地说道:“舅舅对不起,都给你!你别难过了。”
谢稚才把泪意咽下,收下了扑克牌,轻声谢谢了小外甥女。
程隽站起身来,轻轻唤过施明沛,让他照看好自己的孩子,然后领着谢稚才离开了喧嚣的会客厅。
他们一路走到云履的另一侧,进入了一个静谧的内厅。谢稚才第一次来到这里,四周没有丝毫的嘈杂,落地窗外,低矮的植物在黑暗中微微摇曳。
程隽先在沙发上坐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躺椅,缓缓开口:“阿铮就是在这里对我说,要和你结婚的。”
谢稚才在她身边坐下,脸却偏着,出神地望着躺椅。
程隽坦诚道:“那时候知道你们俩要结婚,我其实挺担心的。”
谢稚才有些愣住,他惊讶道:“您从来没说过……”
程隽淡然一笑:“我怎么会说呢?你们两个孩子站在一起那么美好。你们心里都是透明的,像是从同一个炉子里铸出来的。”
谢稚才欲言又止,试图否认,最后只能缓缓摇了摇头。他问道:“那您担心的是什么呢?”
程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躺椅,眼神渐渐游离在窗外乌黑的夜色里。她轻声说道:“因为阿铮知道你不是因为爱他才要和他结婚的。他觉得,结婚对你来说不公平。”
谢稚才的后脖颈猛然一阵发麻。他明白,程隽不会骗他,那说明计言铮确实当初是这么想的。
他竟然想得这么深。
在今天之前,谢稚才从来没有把“爱”这个字眼放进他们的关系中过。决定结婚的时候没有,决定离婚的时候也没有,可能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字眼太沉、太重、太难承受,太难背负了。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们之前的纠结——所有的吸引、念想、恩意、怨怼、歉疚,太多太多,早已纠缠成了难以解开的死结,深深长在彼此的身体中,若要强行剥离,只会带骨连肉。
这血淋淋的会痛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爱。
一瞬间,谢稚才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他不再想分清谁对谁错,只觉得无比想念计言铮。
他到底去了哪儿?
窗外还在下着雨,山上凉意更胜,谢稚才不禁浑身一个战栗,那是来自骨髓深处的寒冷。
他低头,将头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中传出:“那他为什么还是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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