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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秘书小彭,显然也没料到光照的骤变,忙不迭地向前走了几步,提前为计言铮打开了灯。
惨白的日光灯亮了起来,然而周围的空气依然冷冽,或许是因为感冒未愈,计言铮的身体依然对寒冷敏感。他坐到办公桌前,压抑住一阵寒战,伸手去拿桌上秘书早已倒好的热茶。手指触及杯壁的一瞬,他被烫得猛的一缩。
就在这时,谢稚才满脸泪水的面庞赫然出现在眼前。
自从休斯顿回来后的这一个月,计言铮总是被噩梦惊醒,无一例外,梦中总是有谢稚才。他站在五光十色的礼花中,笑着流泪。计言铮每次都想伸手触碰他的脸,抚去他眼角的泪水,那个他从未见过如此哭泣的谢稚才,应该是站在演播台上,把最好的笑容留给全世界的……
然而,每次当他伸手去触摸那张脸时,总会因为掌心的刺痛而猛地惊醒。
他睁开双眼,眼前不是花园婚礼,也没有鲜花和欢笑,只有空荡荡的家,这个被谢稚才笑称是“样板间”的地方——一个月前,他正准备搬进来,他站在卧室,问计言铮,要不要和他结婚。
手是连着心的。
计言铮蜷起手掌,指甲深深抵进掌心。皮肉刺痛与胸腔钝痛在体内形成闭环,如同用荆棘捆住即将炸裂的心。
一般都有用的,过去的一个月里,每一次如此,计言铮都能用这样的方法,让胸口的钝痛平复一点。
怎么现在突然不行了。
他松开手,低头看到血从指缝中渗出,却分不出是来自手掌还是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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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在世晖大楼,还是结婚前计言铮来接走谢稚才……那时候虽是黄昏却充满希望,而现在灿烂的清晨却是……
心痛痛嘟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深秋的傍晚,云履在雾色沉沉的山中亮起灯光,点缀出温暖的人间气息。程隽看了眼座钟,吩咐道:“一会儿言铮来了,先把雪梨川贝那些炖的鹧鸪端上来。
何阿姨应声:“小火正炖着,少爷一到就能直接盛出来,热乎的,对脾肺都好。”
餐桌上的菜肴早已布置妥当,不消十分钟,熟悉的黑色商务车便驶入云履的雕花大门。
计言铮步入屋内,径直往主人餐厅去,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食物香气,他轻笑道:“真好,一坐下就有吃的。
褪下薄呢大衣,里头是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高领羊毛衫,看起来今天难得闲暇不用工作。他挨着程隽坐下,瞥了眼外婆的神情,随口一问:“怎么了,外婆?”
程隽叹口气:“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计言铮心中一紧。出门前他特意灌了小半杯威士忌,想借酒催出的血色。他最近不怎么开车,酒精摄入也愈发随意。
可这点拙劣的伪装,终究逃不过程隽的眼睛。她示意何阿姨将汤盅端上来,未再多言,只是看着计言铮,将整碗热汤一口气喝完。
热汤下肚,暖意渗入四肢,计言铮微微出了一层汗。
程隽始终未动筷,见他放下汤勺,才缓缓开口:“你看稚才的视频了吗?”
计言铮一个愣怔,随即反应过来。是这周五,谢稚才在节目上采访本市儿童演讲比赛的冠军。
小姑娘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一上来就要反客为主,后来被谢稚才幽默又亲和的化解了。节目的切片在短视频平台传播火爆,谢稚才的帅气脸庞和散发的兄长气质都极致迷人,连他最后送给小女孩的牛奶糖——“我上新闻台前都会吃一颗”——都在网上爆火。世晖也乐见旗下主持人受欢迎,趁势大力推流。
计言铮点点头:“当然。在榕港街上拉一个人估计都看过。”
“嗯,我也是才刷到,挺有意思的。”程隽语气一转:“他昨天来看过我。”
计言铮手中的瓷筷险些滑落:“稚才?您请他来的?”
“嗯。是他说从美国回来后一直没拜访过我,想来看看。”
计言铮喉头一顿,迟疑着问:“他,他跟您说了吗?”
程隽伸筷夹了片蒸鲈鱼腩,语调淡然:“没有。除了那个没能和你一起来的借口很蹩脚,其他地方看不出他这一个月都要和你离婚。”
鲈鱼清鲜,落进碗里,计言铮猛然呛咳起来。
程隽是除律师外,唯一知晓他和谢稚才要离婚的人。
翡翠镯轻贴着计言铮的脊骨,顺着他的背脊轻轻抚过,程隽低声问:“所以,怎么样了?”
计言铮弓着背,咳嗽剧烈,他苍白着脸、哑着嗓音道:“没怎么样,我在用律师拖着他。”
“他请了哪位律师?”
计言铮拿餐巾拭了拭面:“还是之前帮他审婚前协议的陈律。”
瓷筷轻碰碗壁,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就是你的人咯?”
听出外婆言下之意,计言铮苦笑:“您这会不会太偏袒您外孙了?”
“你以为我想?”程隽嗤了一声,“你干的事我都不想认你。”
餐巾未曾放下,计言铮将脸深埋进去,过一会儿他强整仪态,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外婆,微微垂首。
计言铮这孩子从小就好强,程隽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羞愧是何时。终究不忍,缓了语气道:“你做得确实过分的,稚才怪你也是应当,但我总觉得不止于此,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你们得好好谈谈。”
计言铮缓缓抬眸,黑沉的眼瞳似有波光浮动:“他根本不愿意和我说话。”
程隽知道,这个外孙一向好面子,正要再劝,却听计言铮低声道:“外婆,我都试过了。换号码打电话,发消息,甚至去他楼下……可他看见我,也只是走开。他说,只跟律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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