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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稚才纵是有十颗胆,也不敢连着忤逆温曼两次。他乖乖收下请柬,说他马上就扫二维码登记。
周六傍晚,谢稚才准时到达浮屿艺术中枢。
榕港的天色尚明,夕光与海风在艺术馆的曲面墙体间流转。晚宴设在那座标志性的改造油罐内,它安静地矗立在绿意之中,像是一枚不属于地球的装置。砖红色地毯铺至入口,沉稳又低调,与周围的自然泥土毫不冲突,仿佛从地里长出来的一部分。
请柬上没有写着装建议,谢稚才便穿着了件浅色衬衫搭配薄西装外套。
他因为独自赴宴,颇有些忐忑。好在刚入场后,主办方就安排了来宾在大厅中央的螺旋楼梯下聆听了一场手碟演奏,算是为在场的人创造好了社交气氛。
演奏落幕时,谢稚才已经和身边的宾客攀谈起来。有人是策展人,有人是高校艺术史教授,还有一位极限运动员,甚至有人认出了他,热情地要求合影。
谢稚才性格本就开朗,是那种一进人群就能找到频率的人。他一边品尝着小食、喝着葡萄酒,一边与新认识的朋友们交换微信。温曼的任务完成得比想象中顺利,他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以至于,他几乎忘了,这座艺术馆,姓计。
“dexter,他们刚刚还说你来不了呢。”
谢稚才正倚在浮雕墙前,与几人围成一个半圈,他用银匙缓缓搅动着一碗香草黑松露冰淇淋。对面红裙女士忽然笑着转身,向远处招手。
人群微微起伏间,计言铮从人海中走了进来。
他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正装,在灯光与夜色的衬托下宛若剪影。他俯身与红裙女士轻贴面颊,动作从容不迫,肩胛线条绷出流畅的曲度。周围宾客纷纷寒暄问好,他微笑点头,游刃有余地应对每一个恭维和自我介绍,直到目光落在了谢稚才身上。
谢稚才正要说些客气话,计言铮却先一步开口:“谢主播,我当然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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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很重要的试探。。海边互诉衷肠(其实是你瞒我瞒)
好像只能留到下周了!!
无影踪,他始终
他们停在水吧一侧的空隙处。计言铮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吧台上,几秒内便有人默默收走。谢稚才开口:“报道有什么问题吗?”
计言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扫了他一眼:“你那冰淇淋,都快被你捂化了吧。”
他也太观察入微,细致得让人无处可逃。谢稚才低头一看,果然,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把碗里的冰淇淋几乎融成了一滩奶昔。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舀起最后一块尚存形状的冰晶,含在口中,这才把小碗放下。
“还不错吧?”计言铮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菜单上还有雪芭和巧克力的,是我挑的这个。你还得谢谢我。”
“大少爷连菜单都要过问?”谢稚才有点怀疑。
计言铮却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做事本来就该从细节开始,尤其是这种投入心血的项目。”他顿了顿,眼神意有所指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还亲自报道了吗?”
话音刚落,几位举杯的宾客靠近,准备与计言铮打招呼。谢稚才自然地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形藏在人群光影之外。
计言铮与人应酬时惯有的笑容重新上线,等到交际应付得差不多,他顺手拍了拍谢稚才的后背,语气低却不容拒绝:“外面安静些,方便说话。”
谢稚才心重重一跳。他不知道计言铮到底想说什么,却又下意识地不想让对方说出口。但在计家产业的屋檐下,拒绝他也着实困难。
他点头,默默跟上,两人一道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入夜色之中。
计言铮大步流星,穿过红毯边缘,踏上旁侧一条通往海边的石子小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白日的碧海已褪成一整片深蓝,像被风揉皱的绸缎,延伸到天际尽头。
谢稚才走在计言铮身后,目光落在那挺拔的背影上。计言铮的每一步都显得冷静自持,甚至连后颈的发丝都透着某种控制下的锋利。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总是戴着帽衫的大学生,有时咄咄逼人、有时客气疏离,他何时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就像前天那场开幕式,他在监视器前看到计言铮落下剪刀的那一刻,一瞬间他难免失神。
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潮声漫过耳际。
九点钟光景,榕港海对岸的大厦光彩夺目,大大小小的logo灯牌的霓虹碎在海里。
计言铮先一步停在观景台边,倚着铸铁栏杆回头看他:“报道里那句‘计言铮’,是我第一次听你叫我名字。”
谢稚才也走到栏杆前,面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中飞快回忆。
是的,在休斯顿时他从没这么叫过他。若非得提及,也会用英文名。而这段时间的偶遇与重逢,他们之间一直小心地绕开称呼。
谢稚才恍然地想,难道计言铮的名字有什么魔力?自己第一次念就险些在演播厅里表现失常。
计言铮轻笑了一声,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你读‘今天早上十点钟’都比念‘计言铮’柔和不少。”
哪有!谢稚才腹诽:我可是严格遵循新闻腔的专业读法。他嘴上却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我说的是‘今晨十时’。”
计言铮的笑意被海风吹散,眉眼舒展,语气忽然柔下来:“我一直想问,你中文怎么突然说得这么好?跟……那时候比,进步也太大了。”
那时候。休斯顿。计言铮提得很轻,却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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