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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言铮望着他冷冰冰的脸色,识相地举起双手投降。两人无声对峙,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弦,直到走廊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那股剑拔弩张才倏然一松。。
谢稚才立刻低头整理碗筷,动作利落却略显僵硬。计言铮也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站直了身子。
果不其然,他们都领受了何阿姨的一通数落。她先是问谢稚才怎么自己把洗碗了,又责备计言铮穿着这么单薄的睡衣就往外跑,要是再着凉了怎么办。
这话一说,谢稚才也是一愣,先前意乱情迷、气急败坏,他竟完全没注意到计言铮连件外套都没披。
计言铮立刻换上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我错了,何姨,主要是稚才做的鸡蛋羹太香了,我得当面夸夸他。”
何阿姨的表情果然稍微缓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但手上动作没停,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赶:“别耍嘴皮子了,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当晚何阿姨便返回了云履。第二天一早,她又回来烧了一桌格外丰盛的菜,说是要给两个辛苦的年轻人在假期补补身体。
直到这一刻,谢稚才才意识到,原来今天已经是12月31日。因为计言铮突如其来的高烧,他们竟把跨年的日子都给忘了。
不过跨年活动自然是泡汤了。计言铮生病的消息早传到了外婆和父母那儿,家里人都叮嘱他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
但这位病人显然没把医嘱放在心上。白天刚能下床,他就开始抱着电脑工作,吃饭也是草草几口便重返战场。直到深夜,谢稚才准备回侧卧休息时,发现主卧的灯还亮着,隐约还能听见计言铮压低着的开电话会的声音。
他在门外徘徊了片刻,见计言铮还在应付会议,便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早点睡。」
谢稚才洗漱完毕,正准备关灯,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拉开门,计言铮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只有两侧卧室溢出的暖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这次总算披了件外套,只是忙了一整天,他好不容易养出点气色的脸上带着倦意。
“你要睡了吗?”计言铮开口,嗓音低哑,带着说了一天话后的沙砾感。
谢稚才心里暗自嘀咕:这得看你想干什么。但面上却只是淡淡回应:“快了。”
“时间够的。”计言铮下意识向谢稚才伸手,见谢稚才条件反射般往后一躲,又讪讪收回去,“能来主卧一趟吗?”
谢稚才挑了挑眉,目光里满是怀疑。
“真的有事。”计言铮再次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甚至夸张地交叠着手腕贴在身前,“我发誓,从现在开始,绝对不碰你一根手指头。”
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谢稚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他跟着计言铮走进主卧,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阅读灯,光线幽暗。他还未完全适应这昏黄,计言铮忽然抬手,“啪”地一下关掉了灯。
谢稚才一惊,眼前陷入漆黑,一时几乎失明,刚要出口质问——
“咻——”
一道清越的啸鸣划破夜空。他蓦然转头,只见窗外一朵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骤然绽开来,粉金色的光瀑如流霞倾泻,整个房间顿时忽明忽暗。
紧接着,更多烟花接踵而至,在玻璃窗上投下斑斓变幻的彩影。
“我家每年都能看到海边的新年烟花,这扇窗户角度最好。”计言铮的声音带着轻轻的笑意。
计言铮眉目舒展,不断变换的焰色透过玻璃映在计言铮的脸上,电光蓝、荧绿、金黄、火红。
“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过新年。”计言铮的声音被烟花的爆裂声衬得分外低沉。
谢稚才喉头哽着什么,七年前的回忆再次鲜活起来——他们二十岁出头,站在休斯顿的小厨房中,四周五彩灯光闪烁,远处电视里传来模糊的倒计时,而计言铮的眼睛里也有似泪闪光。
计言铮忽然转头看他,一朵银紫色的烟花恰在此刻绽放,在他瞳孔里碎成点点星光。他轻声说:“新年快乐。”
窗外,整座榕港正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迈入崭新的一年。屋内,他们并肩而立。
那些悬而未决的难题、这场结局未卜的婚姻、与这几日偷来的安宁时光,全都被藏进这片短暂的黑夜里。
他们终究不能一直不去开灯。
但此刻,谢稚才胸口翻涌,目光落在计言铮被烟花照亮的眼里,终是轻轻回应:“新年快乐。”
对于两个大忙人来说,能偷来三天假期已是天赐的奇迹。再继续休下去,恐怕下一秒就会有一大票人堵在门口,把他们一前一后地押回泉汇和世晖。
新年伊始的清晨,谢稚才走进餐厅,餐桌上已摆好何阿姨准备的西式早餐,焦糖吐司烤得金黄酥脆,两只单面煎的煎蛋热气腾腾。
“谢先生您起啦?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也不等等你。”何阿姨一边收拾水杯,一边嘴上不忘替谢稚才抱不平。
谢稚才瞥了眼时间,自己也快迟到了,咬了一口吐司,含糊回应:“没事,反正我们都得上班。有饭吃就行,您也早点回外婆家吧,顺便帮我们报个平安。”
吃完早餐他把三天前他匆忙收拾来的行李又重新装回一个随身包里,直接就带去了世晖,准备回归工作。
出门之前,谢稚才感到一阵恍惚,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计言铮在高烧中蜷缩在空荡荡的床中央,水池边咫尺之间他的侧脸,还有昨夜,烟火绽放中,他眼底盛着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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