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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得再高些,力道不必过重了,像这般便整好。”魏绎的嗓子都温柔得要哑了。
他直白地盯着林荆璞的侧脸,无暇看壶。
投偏了。
林荆璞望着那支地上的箭,手肘便去蹭魏绎胸口,眉宇轻挑:“你不是良师啊。”
“学生也实在笨了些。”魏绎的音色还是沙沙的,粗粝得要将怀里的人给磨碎。
林荆璞的后颈不觉弥漫上一阵潮热,他回头去看魏绎,眼梢里含情。
魏绎被勾住了。
他宽大的披风盖住了林荆璞大半个身子,佯装训斥:“不想学了,就跟朕进屋去玩。”
林荆璞手指在里头拨弄着披风,腰间一痒,又轻声调笑:“一日日的,你不腻么?”
魏绎笑着暗中使力:“朕干的是正事,哪里还顾不上腻不腻。朕身不由己啊,一想到这人心拴不住,腻了也得往死里干啊。”
披风宽敞严实,外人看不出里头暗藏的心机与较量。
林荆璞想笑,不禁蜷缩着腰腹:“便宜和委屈都让你占尽了。”
“朕卖力不讨好,当然委屈,”魏绎抱怨说:“国宾之宴上你玩弄了百官与北境使团,朕当时也被你弄糊涂了。你要是再迟一点来找朕,只怕郭赛的命就没了。”
林荆璞:“那日筵上那么多人盯着,不提前只会你一声,是怕你出岔子。竟不想你这般沉不住气。”
披风里捂热乎了,林荆璞又渗出了汗。
“瞒天过海的功夫,朕是不及你,”魏绎去揩他腰上的汗,说:“连林佩鸾都以为你答应去北境,是奔着招安贺兰洵的吧?”
“贺兰洵也是迟早要招安的。有一日压制住兵权,才能真正打击燕鸿。如今这些手段,最多只能给他找点不痛快,伤不了他的要害。”
林荆璞缓慢说完,回身去看魏绎时,笑意顿时敛了。
魏绎面上也不觉深沉了几许,手上更加不饶过,直往探了下去。
他们站在这位置上,都必须思虑得比常人深远。只有于这糜烂的喘息声中,才可以稍事放纵松懈。
魏绎与林荆璞自缔盟以来,这一路太过顺遂。若照此之势下去,有朝一日燕鸿真的败了,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彼此。
可他们除了禁脔之欢,还未抓住太多要害。谁也没把握偏能胜过谁。
魏绎忽然淡了欲望,不再去碰林荆璞,瞥眼见他胸前的衣衫已被玩烂得不能看,便脱了披风盖在他身上,裹了个严实,又低笑道:“还早着呢,时机未到,也别想太多了。”
林荆璞指尖掐紧了披风,垂眸望着这一身金色的短绒,上面还留着魏绎的味道,倍觉温暖舒适。
皇帝至高无上的御披,却被魏绎当成了淫|流狎昵的俗物。
“邺京要起风了。你穿着挺合身,留着吧。”魏绎冲他笑,替他挡住了从西边吹来一阵风。
林荆璞一滞,也笑着应和:“求之不得。”
片刻后,魏绎又去拾起了地上的几支箭,挨个投到了壶中:“有一事朕与你提过了,林佩鸾既是你的亲阿姊,朕卖你一个人情,她的生死全凭你处置。等阿哲布那边的消息一到,邵明龙将使团那帮人处理干净,将马道也整顿了,你便早些做个决定吧。”
又一阵风乍起,林荆璞不禁弯腰打了个呵欠,陡然觉得藏在御披里的温情都已烟消云散了。
俗物终究是俗物,哪值得留恋呢。林荆璞想。
-
从北境发下的文书不日便快马传来,阿哲布三言两语将自己与北境撇得一干二净,说贩马与马道走私皆是使团所为,罪不可赦,任凭大启朝廷处置。
兵部和刑部雷厉风行,一夜之间便封了与北境私下通商的数十条马道,数百人因此牵连下狱,还供出了北境在邺京洗钱的两家钱庄。大启朝廷也以此为名,开始严查举国运输的马道与官道。
申氏商行人去楼空,掌柜与伙计早就听见了风声逃了出去,兵部的人连根头发丝都没搜到。不过魏绎那几箱私房钱,邵明龙倒是一箱不少,全给他追了回来。
林佩鸾从头到尾不曾在贩马案中抛头露面,也是碍于她还是北境送来的人质,刑部也不对她责难用刑,只是将她们母子从驿馆移交至了一间失修的院子里软禁着,命人严加看守。
余波眼看要过去了,林荆璞这十几日都不曾出过衍庆殿一步,只在房中下闷棋。
“主子,来信了。”郭赛推门而入,将一卷纱布从帽檐取下,递到了林荆璞手里,道:“是伍老的。”
伍修贤知林荆璞在大启的处境微妙,若非极其重要之事,他绝不会贸然往皇宫中传信。
林荆璞已大抵猜到了那信上内容,气息微重,还是接了过来看。
看过之后,他又呷了一口茶,面色沉静,去关注面前的棋局。
郭赛见他没动静,轻声询问:“主子,可要写封回信或是捎个口信带给伍老?”
林荆璞专心致志,半晌才听见郭赛的话,他笑着沉了一口气,答非所问:“郭赛,你觉得这盘棋,我是要舍黑子,还是弃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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