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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在外面。”手机有点发烫,顾君酌换了个耳朵接电话。“好吧,我有一份文件落在家里了,你不在那就算了,好好玩,晚上早点回。”“什么文件?我离家不远,四十分钟来的及吗?”顾锦城的声音仍然沉沉的,“你身边还有朋友,不好冷落他办私事,今天不用想工作的事,玩得尽兴点。”顾君酌皱眉,他想说他现在也没什么事,“我…”顾锦城突然转换了话题,“耳钉带了吗?”后视镜里闪过一抹碧绿,顾君酌下意识点点头,又意识到顾锦城看不见,晒笑一声,“你放在床头,我就带了啊。”“嗯,早点回家。”他又说了一遍。电话挂了,卫景星胳膊搭在车窗边框上,“顾总怎么知道你跟我在一起?”顾君酌愣了一下,“他只说我旁边有朋友,没说起是你。”“君酌哥还有别的朋友?”“怎么,只要和我一起出去的就只能是你?告诉你,你家就还有一个可以约的呢。”他说的是江明企。作为直系师兄弟,以后天天都要泡在一起。卫景星轻笑一声,视线扫过车内某一点。顾君酌时不时地转头看向旁边,卫景星安安静静样子让他很不适应。已经20分钟过去了,他一句话都没说。“眼睛还是不舒服?”顾君酌猜测。“嗯?”像是刚刚才从沉溺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卫景星转过头,“你刚刚说什么?”“眼睛,眼睛还痛吗?”“不痛了。”卫景星换了个姿势,让身体更舒展,“快到了吗?”路边的高楼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茂盛的银杏树。“快了。”顾君酌抿起嘴巴。卫景星有所感应地道,“你紧张?”顾君酌没有否认,他确实在紧张。他们要去的是秦家老宅,而且没有事先打招呼,秦羽的家人并不喜欢他,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身份。秦纵英始终认为顾家只有顾锦城知道值得深交,秦羽却偏偏跟一个私生子私交甚笃,对此,秦羽没少和他爹呛声。一个觉得对方脑袋空空、不学无术,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连交代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一个觉得对方爱势贪财、心机深沉,这么大年纪一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父子俩很仇人一样,专往对方心窝里捅,不捅得对方鲜血淋漓不罢休,每次谈话都不欢而散。甄月觉得父子俩成天憋着一口气气对方,全是因为顾君酌这个外人,越发对他没有好脸色。这完全就是迁怒了,秦羽和他爸之间的矛盾出现在各个方面,已经到了王不见王的地步,秦羽的交友问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点。单纯把原因归咎到顾君酌身上,无非是既不想怨怼爱人,又不想苛责儿子,那就只好委屈外人了。为了避免成为秦家父子矛盾激化的导火索,顾君酌懂事之后鲜少踏步秦家老宅。记得上次走这条路,还是秦家老爷子七十大寿的时候。出于表面功夫,顾君酌难得地得到了秦家众人的好脸色,相对以前来说。秦羽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多半是惹恼了秦纵英,被关了起来。之前也不是没被关过,对学生时代的秦羽来讲不过是家常便饭。所以虽然着急倒不担心,只托了顾锦城帮忙打听秦羽的消息。可直到现在,不仅一点消息没有,电话也始终联系不上。秦羽没有给他留下一点提示,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这也是卫景星提出去秦家老宅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原因。路两边的树比起几年前长高不少,枝桠交错,相邻的两棵树已经把树枝伸到了对方身上。斑驳的光点从树叶间隙里透出来打在地上,像是大地皮肤上的一层斑点。影影绰绰的光线时不时地掠过车前挡风玻璃,顾君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方向盘要碎了,它又没惹你,干嘛折磨它。”卫景星已经悄没声息地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君酌哥,你这么紧张啊。”秦家老宅是龙潭虎穴吗,进去了就要脱层皮,不经历三刀六洞别想出来?叹了口气,放缓车速,顾君酌松开饱受虐待的方向盘,“我最近一次去秦家是六年前。”“所以呢?跟时间有什么关系?”怎么秦羽家的大门有时限的,这个客人没超时限可以进,那个客人超时限了请滚出去。“没什么关系。”他又不自觉地开始发力,人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做出一些动作来消除异常的心理变化。“秦羽和他爸爸的关系很不好。”卫景星坐正身体,“因为你吗?”顾君酌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一部分。更多的还是他们之间的观念冲突。”“秦羽脾气急,秦叔叔又总是攻击他的痛处,时间久了,越来越不可调和。”他不止一次地怀疑过秦纵英崇尚打压教育,不然从他嘴里说一句夸奖怎么就那么难。顾枫都没这么苛责过他和顾锦城。有时候他都不知道秦纵英到底是看不惯他私生子的身份,还是单纯看不起秦羽在乎的一切。这趟秦家之行,肉眼可见地不会有好的开头,更不会有好的收尾。只希望最后不要闹得太难看,让他能见到秦羽一面,让他知道人没有被物理意义上的打断腿,就足够了。手被人轻轻拍了拍,顾君酌回神,发现攥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发白了,可见使了多大的力。手上用力,脚上反而松力,车已经慢的连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追不上了。旁边有骑行车队经过,经过他们的时候吹起口哨,打响铃铛,风一样地冲到前面去了。顾君酌一哂,松开手劲。卫景星道:“停车。”“怎么?”虽然这样问,还是踩了刹车停下来。卫景星拉开副驾驶的门,绕到驾驶位的车窗前,抬手敲响车窗,“下来。”顾君酌按下车窗,“不用我当司机了?”“再不换人,方向盘要碎,发动机也要被你憋死了。”卫景星一锤定音,“下车!”库里南终于跑出了自己的速度,一个漂亮的甩尾在树下停下。秦家的大门就在不远处,顾君酌坐在副驾驶,看着紧闭的镂空大门,食指轻轻点动。五分钟前他给秦羽发了消息,说他马上就到秦家大宅。仍旧是没有回信。一只乌鸦从车上方的树上钻出来,“嘎嘎咻咻”地飞走了。“秦羽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顾君酌单手倚着车窗,一根手指曲起关节抵在下巴上。卫景星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我并不认可秦叔叔的教育方式,秦羽小时候总是挨打。”那个时候秦羽身上总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花花绿绿的,像个脏兮兮的调色盘。分不清是玩耍的时候磕到的,还是又挨了家里的打了。像秦羽背包里总有顾君酌的东西那样,顾君酌的背包里也总放着红花油和云南白药。两个人像是冷风里依偎的小流浪狗,你蹭蹭我,我舔舔你。顾君酌不怕秦纵英,也不在意甄月的阴阳怪气。但他在乎秦羽,他不知道今天贸然上门是对是错,但他知道秦羽会想见到他,就像小时候昏黄的路灯下,挽着裤腿的秦羽等待顾君酌的创伤药一样。他只是怕这次上门,会让秦羽和秦纵英的关系更加恶化。卫景星伸手抓住他的手,“君酌哥,再严厉的父母在孩子的朋友上门探望的时候都会很欣慰,如果秦羽真的受伤卧床,他的父母会很高兴有朋友惦记他的。”顾君酌苦笑一声,“你说的那是正常父母。”说完这句,他抿了一下嘴,有点后悔在外人面前说朋友父母的不是。卫景星并没有注意,“现在怎么办,我们总要下车的。”远处冷冰冰的黑色铁门像是看押牢狱的巨兽,顾君酌沉声道,“不下车,开进去。”没有问为什么,卫景星发动汽车,冲着那扇大门开过去。车头像是一杆枪一样直指黑色巨兽,片刻,门前可视门铃通了。管家从监控中看见顾君酌,语气客气却冷淡,“顾少爷,我并没有收到您来访的消息,是走错了吗?”“啧。”卫景星有点不耐烦,车都怼上大门了,还问句废话,摆明了不想开门。“不是顾少爷。”卫景星打开车窗,冲着监控挑眉,“是卫少爷,顾少爷是陪着来的。你应该去查江家有没有递上来访消息。”江家,姓卫。管家皱眉,微笑假面被打破,透露些人味,“请稍等。”挂电话前,他奇怪地看了顾君酌一眼,顾君酌居然读懂了他的意思:挺会巴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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