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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壮面上笑容微淡,"是吗?"
卿云对李壮横挑鼻子竖挑眼,人在眼前就骂他个高挡光真烦人,人不在眼前又吼人死哪去了成日躲懒爱干不干滚。
不过幸好卿云也不是成日如此,只要杨绍钧来了,他便火气全消,温声软语地同人在柜台连说带笑。
杨绍钧那结巴的毛病终于算是好了大半,能在卿云面前自如说话了,只还是不敢直视卿云的眼睛,卿云那双眼睛轻轻扫过来,杨绍钧的嗓门就低下去成了蚊子叫。
明水县的小吏们算是都知道他们的顶头上司爱慕这茶水摊的掌柜的了。
此地民风开放,家中聘男妻的也有,只大多也都是些实在娶不起老婆的,一般有些身价的也都是纳男妾,如杨绍钧这般被媒人踏破门槛,一门心思想娶个男妻回家的也实属少见。
正因如此,小吏们才更对这茶摊掌柜的恭维不已,一口一个云老板,都瞎甜得很,就差起哄叫嫂子了,杨绍钧知他这些小吏大多出身不高也未曾读过什么书,只会逞凶斗狠,同街边的地皮流氓只差一身官服的皮,便早早约束,不许他们胡说,可还是挡不住几个嘴欠的。
"云老板,你这儿的茶水味道可有些不一般哪,里头是不是掺了酒哪?要不然咱们捕头怎么回回都红着脸走?"
众人哄笑,被杨绍钧红着脸制止,卿云在柜台后也轻轻笑着,他同杨绍钧的事没有八成,也有三四成,有几分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意思,杨绍钧做事雷厉风行,在这事上却是裹足不前,身边的人瞧着着急,难免要推上一把。
杨绍钧同卿云单独在外头说话,那些小吏都已先行离去。
"云轻……"
杨绍钧面红耳赤,说话虽不磕巴,却还是有几分吞吞吐吐,"我……我……"杨绍钧"我"了半天,还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卿云一直耐心地等着,见状微微一笑,"杨大哥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了。"
阿禾在后头小声地对身边的人道:"掌柜的怎么对杨捕头说话那么温柔,他是不是真不想管这茶摊,想跟着杨捕头当捕快去了?"
身边人一言不发,阿禾习惯了他的寡言,自顾自道:"若是掌柜的跟着杨捕头去当捕快,这茶楼他还要吗?会不会真的烧了啊?"
身边人气息骤然不稳,阿禾扭头,见他神色之中竟是说不出的难看,便连声安慰道:"别担心,掌柜的心善,说不定还会让你在这儿多躲几日的。"
外头两人喁喁私语,说话声越来越低,阿禾已然听不清了,只隐隐听到卿云和杨绍钧的笑声,二人似乎聊得很愉快。
"那……我先走了,"杨绍钧手上牵着马,双眼都不敢去看卿云,"到时,你若来玩,我、我在镇上赛舟会那座桥上……等你……"
卿云道:"我知道了,天色不早,杨大哥你快回去吧。"
杨绍钧真不想走,如果卿云愿意,哪怕让他在这儿待一夜望着他都行,只杨绍钧虽在卿云面前害羞不已,到底是一县的捕头,心思还是细的,他看得出、感觉得到卿云对他还没到那份上。
"那我先走了,"杨绍钧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等你。"
卿云返回屋内,拍了一下阿禾偷窥露出来的脑袋,"看什么看,不回家了?"
阿禾抱住自己的小脑瓜,"回啊。"眼睛滴溜一转,赶紧跑了出去,去追杨绍钧。
卿云瞥了一眼靠在一侧的男人,"还有你,赶紧去收拾,成天看戏呢是在?"
李壮上前收拾那群捕快留下的残羹冷炙,换成卿云靠在里头看戏。
卿云从心底里认定这就是李照,也不相信李照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什么流落浅滩,什么江洋大盗,都是李照耍的花样罢了,他不戳破,李照也当作不知,就这般维持着这镜花水月一般的现状。
卿云看着李照在楼外忙碌的身影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九五之尊,跑这儿陪他演戏干粗活,到底图什么?
"收拾好了。"
李壮回身,神色还是那般坦然平静。
卿云只露出半张脸,道:"你在此地躲了快两个月了,我瞧你身子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何时离去?"
"我如今脑子糊涂,也无去处,还望掌柜的能多收留几日。"
"好啊,我倒是肯收留,只不知你能留多久了。"
"只要掌柜肯收留,我便感激不尽了。"
卿云手按了下墙壁,几步便上了楼。
长夜漫漫,天也越来越热,卿云躺在竹榻上,多留几日,能留几日?
兴许李照不会像他父兄那般强行将他掳走,可又到此为止了,他是一国之君,这般待在这偏僻小城,给他当杂工,一月两月……难道还能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吗?他若愿意在这儿任劳任怨地待上十年,他倒可以考虑对他刮目相看。
也罢,说不定过两日便走了。
"明日不出摊。"
卿云一声落下,正在翻桌椅的阿禾"啊?"了一声,一旁的李壮也顺势看了过去。
阿禾道:"为什么?"
卿云一面上楼梯一面吼道:"你管那么多呢,我说不出摊便不出摊。"
阿禾"哦"了一声,看向李壮,"明日为啥不出摊?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阿禾脑子里转了一圈,"今天是七月初六……明日是……啊!明日是七夕啊!"阿禾更不理解,"七夕那生意肯定好,掌柜的为什么不出摊?"
李壮沉默地抹桌子,阿禾翻着翻着桌椅,忽然想到了什么,"啊,我知道了!上回端午杨捕头请掌柜的去镇上玩,掌柜的便没出摊,这回七夕,怪不得那日杨捕头支支吾吾地不说——"
阿禾觉着自己太聪明了,"一定又是杨捕头请掌柜的去镇上玩,"他乐得一蹦三尺高,"我也要去!"
阿禾一气跑到二楼,片刻之后便被卿云吼了下来,他垂头丧气地下楼,李壮看向他,阿禾小声道:"掌柜的说让我滚,他不带我。"
李壮收了抹布,神色沉静地入内,在里头竹榻上坐下,楼上楼下一时一片寂静。
翌日一直到了傍晚,卿云才慵懒下楼,他往日衣着都极为随意,今日却是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新衫,头发也好好地梳理了一番,其实他打不打扮都是一般美貌,红颜易逝,他的美不在骨不在皮,而在他那双眼睛里头透出的光彩。
李壮目送着卿云骑着驴子走了,他一句话也没对他说,在此地,他是主子,他才是奴才,主子做什么,没那个同奴才知会的必要。
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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