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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下去之后,便有人抬着桌椅上来开始布菜,卿云从旁瞧着,心下些许不安,齐王……他想起昨日李照同他说起丹州的事,难不成去赈灾的是齐王?
卿云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却也知道太子和齐王一向不睦,总在明争暗斗,他生怕此时说错做错什么,触怒了太子,为齐王担了干系,便上前帮着人一块儿布菜。
李照早坐在围栏处,一面打扇一面含笑看着卿云忙前忙后,“不错,出来倒是勤快了。”
卿云不作声,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李照见状,以扇掩面,半靠在围栏上假寐。
待到酒菜都齐全了,卿云方才过去叫,“郎君,酒菜都好了。”
李照无甚反应,卿云此时已不觉着饿,只心中七上八下,提心吊胆,生怕今日不能善了,这可是在宫外,万一李照一怒之下,不带他回宫,他可真比来喜还要惨了,来喜至少还回了掖庭局,也算有个去处。
其余人全下去了,这偌大的高楼亭上只有二人,卿云捏着手,又试探着小声叫了两回,李照都不动弹,似真睡着了,泥金扇上头黑金光芒交错,卿云心里紧张,抬了手想拿了扇子,却又不敢,便蹲下身从下头去窥探李照到底是梦是醒,可实也瞧不出,只瞧见李照嘴角平平,也不是在笑。
卿云人蹲着,心里又怕又恨,恨不得将李照从楼上推下去,一了百了落个清净,念头方起,又把自己吓了一跳,想他怎么和惠妃那个疯子似的,净想些没着落的。
又蹲着等了一会儿,卿云实在忍不住,抬手轻捏了扇面,扇面凉丝丝的,他一手轻轻抽着扇子挪动,方从李照脸上挪开一点儿又被李照抓了回去。
卿云猜得李照未睡,手不放那扇面,和李照拉扯了两回,李照“噗嗤”一声睁开眼,“你好大胆,扯坏了这扇子,你拿什么赔?”
卿云见李照笑,心情也未放松,“郎君偏爱逗人。”
“只许你装听不见,不许我装睡逗你吗?”李照笑盈盈道。
卿云道:“这话快别叫旁人听见,堂堂一个主子,跟奴才计较,没得失了身份。”
李照笑道:“好个刁嘴奴才,照你这话说来,你以后便是犯了错,我也不好罚你了。”
卿云一本正经道:“正是。”
李照大笑着起身,顺手摸了下卿云的脑袋,“快起来,在外头蹲着,成何体统。”
一桌酒菜,李照只略动了几口,浅酌了两杯,剩下的都赏卿云了,“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别乱跑。”
卿云忙道:“郎君这是要去哪?”
李照拿扇子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随后打开扇子,轻摇着扇子下去了。
他人一走,卿云便马上走到围栏处,手扶着围栏朝下看,见李照往里头院子里去了,怔了片刻后便又回到席上,浑身这才松软下来。
卿云长吁了两口气,心中暗道好险,提了酒壶给自己倒了杯冷酒饮下,浑身打了个寒颤,枯坐了许久,肠子绞动才方知饿狠了,胡乱捡了点饭菜吃下,心里一直想着齐王和丹州,总是又怕又不放心。
及至日头渐渐下沉,卿云猛然清醒,站起身匆匆下楼,却被楼下的侍卫拦住。
“郎君呢?”卿云心头砰砰乱跳,生怕李照把他忘在此处,自己回东宫去了。
侍卫充耳不闻,只道:“主子交代,让你别乱跑。”
卿云手按在胸口,脸色微微发白,心道难不成李照真要把他扔在这儿?莫不是要让他困死在这儿不成?脑海中一时思绪万千,想着自己今日有无错处,可偏又分辨不出,只想着会不会是因齐王的缘故,太子恼了,便拿他出气?
卿云望着两个威猛侍卫和他们腰间佩的刀,一时也不敢冲出去,只扶着楼梯慢慢坐了下来。
侍卫们见状便转过身,两人虽是后背对着卿云,却如铜墙铁壁一般。
暑天闷热,卿云背上额上阵阵出着冷汗,他实在是怕,怕得不敢想,只双眼发怔地出神。
李照从堂屋出来,转向亭楼,抬眼望去,亭楼空空,他莞尔一笑,心说到底还是没规矩,又不知野到哪去了,正要叫人去寻,便听一声短嚎,两个侍卫本正要让开,被那声粗嘎嚎叫吓了一跳,卿云趁机一推两人,直蹿了出去。
李照瞧他那架势,忙张臂来托,叫卿云扑了个满怀。
“这是怎么了?”
李照一面笑,一面手抚了卿云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汗,他略一挑眉,“泪珠子挂头上去了?”
卿云仰起脸,眼见着是没哭,只脸上全是委屈。
李照禁不住笑,“哟,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望了那两个侍卫,“你们欺负他了?”
侍卫惶恐下跪,“奴才不敢。”
卿云抿着唇道:“我想出来找郎君,他们不让。”
李照笑着看向他,“那是他们的正职,是我让他们提放着你这野猴子乱跑。”
卿云脸色涨红,“我才不是野猴子。”
李照笑道:“你若不是野猴子,怎么把主子当树爬呢?”
卿云连忙放开手。
李照瞧他形容,便知他为何如此,掏了帕子先擦了自己的手,又递给了卿云,“怕我把你丢下不管?”
卿云自己也有帕子,本嫌李照的沾了汗水,未免触怒李照,也只能接了过来,意思意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既到了我身边,我也喜欢你,怎会随意抛下?”
卿云捏李照帕子的手顿在额头,猛地仰起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照微笑着瞧他。
卿云望着他的眼睛,他依旧是分辨不出,但是……金口玉言,李照既这般说出了口,那便与他自个揣测的是两回事了,卿云喜不自胜,忙言语缠上去,“殿下这话可当真?”
李照手点了他眉锋藏的那颗暗痣,“真是笨,说了在外头不许这么叫。”
卿云也不恼,只管痴痴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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